走到拐角时正好碰上来送材料的刘志远,小伙子看到叶云一身泥点子的模样,愣了一下:
“叶书记,您这是……下乡了?”
“嗯,去了一趟源东镇。”
叶云拍了拍裤腿上的干泥巴,笑了笑,“明天全县防汛会,你帮我把会议材料准备好,回头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叶书记。”刘志远赶紧应了下来。
叶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空调的冷气吹在脸上,在这燥热的天气里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他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看到的每一个隐患点、每一户需要转移的住户、每一段需要加固的堤坝,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着椅背看向窗外,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远处还响起了沉闷的雷声。
叶云走到窗前,望着西边天际线上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眉头又锁了起来,这雨看来是没完没了了。
按照前世的记忆,距离那场大暴雨,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能不能改变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切都会和前世一样。
他拿起电话,拨了戴俊杰的号码。
“小戴,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县委食堂等我,我们吃完早饭再去开会的会场。”
“好的,叶书记。”
戴俊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早点休息。”
“嗯。”
叶云挂了电话,回到办公桌前,把刚才写的汇报材料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笔记本,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雷声越来越大,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大雨,快要来了。
叶云紧了紧衣领,快步下了楼,往人大宿舍楼走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叶云出现在县委食堂。
他端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戴俊杰已经先到了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汇报材料。
“叶书记,早。”
戴俊杰抬头打了个招呼。
“早。”
叶云坐下来,夹了一口咸菜放进粥里,“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昨晚的雷声大了点,醒了两回。”
戴俊杰笑了笑,“叶书记,今天的会,县里乡镇的一把手都到了,场面不小。”
“来的越多越好。”
叶云喝了一口粥,“防汛的事,一个人重视没用,要所有人都重视才行,特别是乡镇一级,他们是第一道防线。”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往县委大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在县委大楼三楼,是一间能坐一百多人的大会议室。
叶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各乡镇的党委书记、镇长,县水利局、应急局、气象局、交通局等防指成员单位的主要负责人。
还有武装部和消防大队的负责同志,乌泱泱坐了一片。
主席台上摆着几个席卡,正中间是湛兰心,旁边是叶云和分管水利的副县长。
八点半整,湛兰心走进会议室。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正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主席台正中间坐下。
只见她的目光往台下一扫,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临时把大家召集来,只谈一件事,那就是防汛工作。”
湛兰心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今年的汛期形势比往年都要严峻。
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进入六月以来,我县的降雨量已经超过了去年同期,河道水位持续偏高。
根据市气象局的最新预测,七月初可能还会有一轮强降雨过程,强度很可能超过往年。”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很快又安静了。
湛兰心继续说:“昨天,叶云同志专门跑了一趟源东镇,实地查看了几个移民村和河堤的情况。
下面,请叶云同志把看到的实际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叶云微微欠身,凑近话筒。他没有拿稿子,只拿着一本笔记本,翻到昨晚整理好的那一页。
“各位同志,我昨天去了源东镇的胡同村、李家坝、大石冲三个村,沿途也看了河道和水情,说实话,今年的防汛形势不容乐观。”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胡同村外那段河堤是九十年代初修的,距今已经十几年,多处出现沉降和裂缝。
我在现场目测了一下,最宽的一道裂缝能塞进去两根手指,这种程度的损伤,一场暴雨就可能演变成溃堤。”
他说着翻开笔记本,把具体的数据报了出来:“胡同村低洼地带的住户有三十七户,共计一百一十二人。
李家坝有二十多户,大石冲少一些,但也有十几户,这三个村的河堤加固工程都不同程度存在欠账,有的段落的防洪标准甚至达不到十年一遇。”
“我不吓唬大家,按照目前的水情和气象条件,如果七月初真的来一场大暴雨,这些低洼村庄极有可能被淹,到时候,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是救不了人的。”
叶云说完,把笔记本合上,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见几个乡镇党委书记的表情变了,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湛兰心接过话头:“叶云同志说的都是实际情况,今天的会,就是要拿出具体的应对方案。
下面,我布置几项工作……”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湛兰心一条一条地布置任务:各乡镇三天之内完成辖区内河道和堤坝的全线排查,发现隐患立即上报;
县三防办负责防汛的全面工作和负责修订完善全县防汛应急预案,重点细化群众转移方案;
县水务局和水利局负责协调物资调配,编织袋、沙石、救生设备要提前到位;
气象局加密监测频次,每天两次向防指报送雨情水情;
武装部和消防大队做好抢险救援准备,县里的民兵和消防救援队伍随时待命。
每一条任务都具体到人、到时间节点,湛兰心不时停顿下来追问细节,确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记住了。
叶云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认真的面孔,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事,就看大家的行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