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翻到周广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周总,雨太大了,情况可能比预想的要严重。”
叶云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现在马上发通知,集团全部子公司停工停产,全员进入待命状态。
除了必须保持运转的生产岗位,所有行政人员一律在家待岗,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听候调遣。”
周广林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我马上安排。”
叶云继续说:“自来水厂那边要提高防御标准,特别要注意取水口和泵站的安全,一旦出现险情必须第一时间抢修。
你安排一下,让梁虹坐镇集团总部统筹调度,你亲自去自来水厂坐镇,盯着那边的情况。
越是这种时候,供水越是不能出问题。”
“明白。”
周广林应道,“我现在就去自来水厂,梁虹那边,我马上给她打电话让她到集团去。”
“好,随时保持联系。”
叶云挂了电话,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幕。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对回到镇三防支指挥部的赵鑫鑫说:
“麻烦赵书记让各镇村干部,明天一早转移中低地段群众的事不能耽搁,但让他们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这么大的雨,路上随时可能有塌方和积水,车子能开就开,不能开就徒步。
实在过不去的地方,打电话回来,我们想办法绕路。”
赵鑫鑫点了点头,转身回办公室安排工作了。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叶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昏天黑地的雨幕,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安排。
最危险的区域人已经转移了,但还有很多住在中低地段的群众需要转移。
这场雨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可能是昨晚的暴雨也吓坏了源东世代居住的村民,第二天早上,镇村干部上门转移群众时,村民们都积极配合工作。
仅仅一个早上的时间,派到各村的干部陆续通过电话汇报工作进展,群众转移工作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根据镇干部汇总的数据,源东镇中低地段的七个村、近三千名群众全部转移完毕,已经全部安置在各自村子的高处安全区域。
叶云在笔记本上把最后一个村的数据划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放松,因为雨还在下,而且越来越大。
到了七月四日傍晚,河道的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
叶云站在镇政府的二楼走廊上,能看到远处那条平时温顺的河流已经变成了一条浑浊的黄龙。
河流裹挟上游冲下来的树枝和杂物咆哮着拍打着两岸的河堤。
一些低洼地段的村舍已经进水了,屋顶露出水面,像是一座座孤岛漂浮在黄褐色的洪水中。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通往几个偏远村子的山路发生了多处滑坡和塌方,路面被泥石流彻底阻断,有的村子进不去也出不来。
好在叶云提前安排人把应急物资送到了各个村,方便面、饮用水、蜡烛、手电筒,足够每个村支撑很多天。
赵鑫鑫后来擦着汗说:“叶书记,还好转移及时和物资充足,那几个村要是没有这批物资,里面的人连口水都喝不上。”
七月四日晚上,叶云和赵鑫鑫正在办公室里商量下一步安置点的消毒和防疫工作。
窗外风雨交加,雨水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远处河道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从上游压过来。
“赵书记,安置点那边人多了,卫生问题要注意,明天一早要安排人做消毒,特别是厕所和厨房周围,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解决。”
叶云拿着笔,在本子上列着几条注意事项。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卫生院的人过去。”
赵鑫鑫一边点头一边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党政办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推门冲了进来,身上的雨衣还在往下淌水,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赵书记!叶书记!出事了,柳树湾那片山,刚刚发生了大滑坡!
我们镇通往外面的路又被冲断了!还有……还有……”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信号塔那块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垮了!
我们刚刚试了一下,电话也打不通了,电话线应该也全断了!”
叶云心头一紧,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一个叉号醒目地挂在上面。
他不死心,又拨了几次李芳菲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忙音。
他又试了座机,话筒里一片死寂。
叶云赶紧朝戴俊杰的方向喊了一声:“小戴!”
戴俊杰的脚步声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响起来的:“叶书记,我在!怎么了?”
“快去车上!把我们的卫星电话拿来!快!”
叶云的声音急促但清晰。
戴俊杰应了一声,快步冲下楼,冒着雨跑到皮卡车旁,从后座拎出那个黑色的防水箱,几乎是跑着送了回来。
叶云接过箱子,打开锁扣,取出那台海事卫星电话。
赵鑫鑫站在旁边,看着这台陌生的设备愣住了:“叶书记,这……这是什么?”
叶云一边拉出天线,一边说:“赵书记,这可是好东西,这是卫星电话,高科技产品,我们岭北现在还没几个地方有呢。
这东西不用地面基站,直接连天上的卫星,只要有它,不管地面电话线断成什么样,照样能跟外面通上话。”
他端着电话走到室外,戴俊杰想给他打伞,叶云说不用,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仰起头对着天空调整天线角度,反复转动了几次,屏幕上的信号指示从一格跳到两格,又跳到三格。
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几秒后,电话通了。
“喂你好,曲东县三防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