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鑫带着队伍赶到第一处滑坡点时,眼前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从山上滑落的土石方堆积如山,把整条路面埋得严严实实,最厚的地方足足有两三米高。
还有几棵连根拔起的大树横七竖八地倒在泥石堆里,树根上还裹着湿漉漉的泥土。
赵鑫鑫站在滑坡点前,眯着眼估算了一下工程量,转身对身后的干部们说:
“大家看到了,这次滑坡的工程量不小,光靠我们这点人力,三天都清不完。
但省里的大型机械正在路上,我们先把能清的清了,等机械一到,马上就能衔接上。”
他话音一落,便带头拿起铁锹走到泥石堆前,铲下第一锹泥。
后面的干部们也不含糊,纷纷跟着动起手来。一时间,铁锹铲在湿泥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夹杂着有人搬动石块时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吆喝声。
与此同时,另一组道路清淤队伍也没闲着。
他们沿着道路一铲一铲地清理路面上的淤泥和垃圾,把堵住排水口的杂物一把一把地掏出来,让积水能尽快排走。
有人用扫帚把泥浆往路边推,有人徒手搬开挡在路中间的断枝,有人开着镇上唯一一辆小铲车来回往返。
两支队伍都在拼命工作。
叶云没有站在后面指挥,他接过一把铁锹,走到赵鑫鑫身边,也弯腰铲了起来。
赵鑫鑫看到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叶云先说了:“别劝我,多个人多把力气。”
赵鑫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干活。
从早上到中午,滑坡点一侧的堆积物被清除了大约三分之一。
赵鑫鑫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正要招呼大家歇口气,耳朵忽然捕捉到什么声音。
他侧过头,眯眼朝县城方向望去——远处隐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你们听!”
赵鑫鑫喊了一声。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朝那个方向望去。
很快,几辆涂着工程黄的大型机械从弯道后面拐了出来,打头的一辆挖掘机,铲斗在阳光下闪着铁灰色的光,后面跟着两辆铲车和几辆运输车。
看来省里的队伍已经把其他几个滑坡点清理出通道赶过来这个点了。
“来了!省里的队伍来了!”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叶云看着那几辆越来越近的工程车辆,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灰头土脸、满身泥浆但眼里忽然亮起来的干部们:
“大家歇口气,等机器到了,咱们一起干。”
车队在滑坡点前不远处停了下来,隔着堆积如山的泥石和横七竖八的断木,与镇上的施工队伍遥遥相对。
打头那辆挖掘机的驾驶室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形敦实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穿着一身迷彩服,脚上踩着高筒雨靴。
他站在那一侧,隔着满地的泥石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朝身后车队打了个手势。
三台大型机械沿着那一侧的路面展开作业,铲斗落下,泥石翻动,直接投入施工。
这一头,叶云看到对面的机械动了起来,也转身对赵鑫鑫说:“继续干,别停。”
两边各自发力,大型机械轰隆隆地推进,铁锹洋镐叮叮当当地敲打,中间那道天堑一样的泥石堆,在两端合力之下,肉眼可见地变薄、变矮。
到了下午三点,最后一块大石头被铲车推到路边,露出下方坚实的地面。
虽然只是打通了一条窄窄的通道,虽然只够一个人走过去,但两端的人终于能面对面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通了”。
紧接着整片工地上都响起了压不住的笑声和欢呼声。
韩队长从那头踩着刚开通的泥路走了过来,满身泥泞,裤腿卷到膝盖,迷彩服前胸后背都被汗浸透了,额角的汗水混着泥灰往下淌。
他走到叶云面前,伸出右手,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但很稳:
“省临时抢险救援第三大队,韩建国。奉命带队过来打通源东方向的通道。”
叶云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岭北水务投资集团叶云,目前在源东镇挂职副书记,韩队长,辛苦你们了。”
他侧过身,指了指旁边一身泥浆的赵鑫鑫,“这是我们源东镇党委书记赵鑫鑫,这几天一直带着镇上的干部在坚持。”
赵鑫鑫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韩建国的手:
“韩队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条路上上下下堵了好几天,镇上的物资全靠之前储备的硬撑,再不通真撑不住了。”
韩建国摆了摆手:“应该的,我们过来的时候车上带了一批新鲜的救灾物资,肉、蛋、蔬菜,还有一些应急药品,虽然不多,但够镇上今天用的了。
我们先把肚子填饱,明天我们把路拓到能过卡车,后面大宗的物资就能进来了。”
叶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韩建国身后那几辆运输车,又看了看韩建国:“韩队长,你们还带了吃的过来?”
韩建国回头朝车队方向喊了一嗓子:“小王,把物资单子拿过来!”
一个年轻队员应声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小跑着递过来一张手写的清单。
韩建国接过来转手递给叶云:“今天出发前你们湛县长让我们带的,知道源东这边快断粮了,让我先带一批过来救急,不多,但应个急够了。”
叶云接过清单,“韩队长,非常感谢,这批物资来的太及时了,大家已经两头没见荤腥了。”
韩建国摆了摆手:“见外了啊。”
当天傍晚,省里和镇上的两支队伍在镇政府食堂一起吃了晚饭。食堂师傅把韩建国带来的那批肉和菜全部收拾了出来,做了几大锅红烧肉、炒青菜、蛋花汤。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声。
有人端着碗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终于闻到肉味了”,周围的人全笑了。
韩建国端着搪瓷缸子坐在叶云和赵鑫鑫旁边,三个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说,聊到施工细节的时候韩建国一只手还在桌面上比划怎么干最省事。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