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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县长，我也知道工业是出路，可我们封开县山高路远，没有高速没有铁路。
从县里到省城、水深等大城市车程要两个多小时，整体的物流成本高得吓人，加上配套落后、政务环境一般。
封开县这么多年，招商局连个像样的企业都招不来，县里的工业园圈地好几年，园区大部分地方早就长满了杂草了。”
李国志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
叶云没有接话，眼神却微微一亮。
他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先知优势。
二〇〇六年底，沿海水深市为首的沿海地区，港资玩具、电子、塑胶企业正面临地价暴涨、用工荒、环保严查、欧美贸易壁垒的多重压力，大规模外迁的浪潮已经掀起。
岭海省“双转移”政策尚未正式发文，这是封开县最后一次逆袭的黄金窗口期。
封开县要是错过这一年，以后再无大规模实体产业落地的机会。
只要自己能拿下一家头部外迁企业，就能彻底盘活封开的工业、财政、就业，打破眼下的死局。
可现在，叶云所有的宏图壮志，都被眼前的困境困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叶云忽然话锋一转："城南派出所的事，公安局那边有动静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李国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昨晚叶云被城南派出所非法扣留一夜，还被张土才等人索要三千块罚款。
这事他全程知情，叶云表面上要整治的是基层警队的乱象，往深了挖，是封开公安系统积弊多年的烂根子。
李国志一下明白了过来，叶云要的从来不是出一口恶气。
他要的是借这个口子，把封开的权力格局重新掰一掰。
"有动静了。"
李国志脸色一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我听说下午吴海涛局长已经亲自带队，局纪委和督察队一起进驻城南所。我看他这阵势，是要动真格的。"
叶云没说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常务副县长宿舍。
吴海涛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今年四十二岁，军转干部，当兵提干，在部队干了二十年，转业下来直接空降封开县公安局局长，兼着副县长。
两年前刚来的时候，他也是一腔热血，想干出点名堂来。
可两年下来，棱角磨平了大半，心气也耗得差不多了。
"老李，你说我这叫什么事？"
吴海涛转过身，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里满是疲惫。
"上面县委书记林海华看我不顺眼，变着法儿地想把我挤走；
下面张姚阳那帮本地派，占着各个要害位子，对我阳奉阴违、分庭抗礼。
我这个公安局长，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局班子都是各个领导的心腹，就连很多老资格的所长压根不卖我的账。"
李国志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急着说话。
他跟吴海涛是老同学，认识快三十年了。
当年吴海涛当兵提干，走的是军旅路线；他李国志读大学毕业分配，走的是地方路线。
两个人路数不一样，但是彼此的友情却一直没断。
吴海涛空降封开当公安局长那天，李国志在县城最好的馆子摆了一桌，给他接风。
那时候两个人都觉得，老同学搭班子，封开县这潭死水兴许能搅出点名堂来。
结果两年过去，他们啥名堂也没搅出来，反倒把吴海涛搅得焦头烂额。
"现在好了，城南派出所又出了这么大个岔子。"
吴海涛苦笑一声，"张土才那个混账东西，谁不好惹，偏偏去惹新来的代县长。
他张土才算什么东西？一个基层派出所的小警察，横行了这么多年，靠的不就是他叔公张姚阳在背后给他撑腰？
张姚阳是常务副局长，背后又有林海华，出了事有人兜着。
我呢？我这个主管局长，领导不力的帽子是跑不掉的。
林海华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我，这下可好，送上门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就想不通了，我吴海涛哪点对不起他林海华？
我来封开两年，安安分分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他就非得把我挤走不可？"
"老吴，你冷静点。"
李国志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林海华为什么非要挤走你，你心里还不清楚？
公安系统是什么地方？人事权、执法权都在那儿，是要害中的要害。
他林海华在封开搞一言堂，能容得下一个不是自己人的公安局长？"
吴海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当然清楚，可清楚归清楚，没办法归没办法。
"老局长翁学军在的时候，根基比你深多了，林海华不就拿他没办法？"
李国志继续说道，"老局长翁学军是封开本地人，在公安系统干了快十年，门生故吏遍地都是，林海华想动他，动不了。
可你不一样，你是空降的，外来户，不是本地提拔的，在封开没根基没靠山，林海华不捏你捏谁？"
"那我怎么办？"
吴海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搓了把脸。
"总不能真等着他把我撸了吧？我是军转干部，虽说级别不高。
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市局任命、省厅备案的。他林海华想撸就撸？"
"他当然不能直接撸你。"
李国志冷笑一声，"可他能让你待不下去啊，给你穿小鞋、拆你的台、在上面告你的状，办法多的是。
城南派出所这事儿，你信不信？他只要在上面一施压，再让张姚阳在下面一配合。
到时候把责任全推到你 ' 领导不力 ' 头上，你这个位子，还真坐不稳。"
吴海涛脸色一变。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 老李，你给我想想办法，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完蛋吧。"
吴海涛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李国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