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姚阳眉头一皱:"就是什么?"
"就是…… 吴局早上就让人把一部分材料拿走了。"
汪鹏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 罚款那部分的材料。
还有去年到今年的一些台账,吴局说要拿去局里统一归档,我…… 我没敢不给。"
"你个蠢货!"
张姚阳猛地转过身,盯着汪鹏海,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做这种事情还留下材料?你脑子被驴踢了?"
汪鹏海脸色一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心里也委屈啊。
以前老局长翁学军在的时候,压根不管这些。
下面派出所罚点款、搞点创收,只要不太过分,老局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城南所流动人口多,治安复杂,罚款收入一直是所里的重要财源。
所里上上下下都指着这个发福利、搞招待。
老局长不管,局里也没人查,他们胆子自然就越来越大了。
谁能想到吴海涛一来就搞这一出?
"张局,这以前都是这样的,我哪想得到……"
汪鹏海苦着脸辩解了一句。
"老局长在的时候是老局长在的时候,现在是现在!"
张姚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意。
"吴海涛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把材料留着,不是等着他来抓把柄吗?"
汪鹏海不敢吭声了。
张土才在一旁也有些慌了,小声问:"叔公,那…… 那怎么办?
吴局下午不是要带人来吗?他要是查起来……"
"慌什么?"
张姚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话虽这么说,张姚阳心里却没底。
吴海涛这次亲自带队来,来者不善啊。
昨晚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个派出所所长非法扣留、敲诈勒索。
真要查起来,张土才肯定跑不掉,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也得担个 "领导不力" 的责任。
但如果只是张土才一个人的事,那还好办,大不了把张土才抛出去当替罪羊,他自己全身而退。
可问题是,城南所的账目不清不楚,罚款收入有很大一部分没有走正规渠道。
这些年汪鹏海和张土才没少给他送东西,逢年过节的红包、烟酒、购物卡,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这些事要是被吴海涛翻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张土才你先出去,我有点事跟汪所长聊。”
张土才如蒙大赦般赶紧离开。
"汪鹏海。"
张姚阳沉声道,"我问你,吴海涛拿走的那些材料,里面有没有……"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汪鹏海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张局您放心,正规的罚款台账我都做得好好的。
我们账目每一笔都有记录,有票据,绝对查不出问题。
那些…… 那些不入账的,我另外放着的,吴局拿走的都是正规材料。"
张姚阳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正规材料没问题,那不正规的呢?
"那些东西呢?" 张姚阳问。
"我已经让刘国良转移了。"
汪鹏海赶紧说,"放在所里不安全,我让他放到外面去了,绝对找不到。"
张姚阳看了汪鹏海一眼,眼神微微一凝,顿时明白了。
转移了?转移到哪儿了?
除了汪鹏海和刘国良,谁也不知道。
这老狐狸,是在给自己留后手啊。
那些材料,既是汪鹏海的把柄,也是他的护身符。
只要材料还在他手里,张姚阳就不敢轻易把他抛出去,就得保他。
不然汪鹏海要是狗急跳墙,把材料全抖出来,他张姚阳也跑不掉。
好你个汪鹏海,跟我玩这一手。
张姚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忽然缓缓开口:“汪鹏海,去把张土才叫过来。”
汪鹏海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声,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没过多久,张土才紧随汪鹏海身后匆匆进门,脸上挂满了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他一踏入房间小心翼翼开口:“叔公,您找我?”
张姚阳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沉稳:“把门关上。”
汪鹏海依言迅速关好房门,躬身退到墙边静静伫立。
审讯室里瞬间只剩三人,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凝滞,沉闷的气息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张姚阳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张土才,我问你,这次的祸事是你自己闯下来的,你自己说说,打算怎么收场?”
张土才心头一紧,顿时懵了,慌忙辩解:“叔公,您这话我听不懂……我、我没想着惹事啊。”
张姚阳直接出声打断,字字清晰,直击要害:“你自己心里清楚,昨晚的人是你能随便动的?
到任的新县长,你胆子不小,竟敢私自扣押,还张口索要三千块。
现在这事已经通了天了,再说以吴海涛和我们的关系,你觉得他这次会轻易放过你?”
张姚阳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张土才的侥幸心理,他瞬间慌了神,脸上血色褪去大半,语气带着哀求:
“叔公,您一定要帮帮我!这么多年,我鞍前马后跟着您做事,尽心尽力、从无二心,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不管我!”
张姚阳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抿了一口热茶,没有立刻接话。
他刻意留出沉默的空隙,也是让张土才彻底认清当下的绝境,可以自己掂量利弊。
十余秒后,他才缓缓放下茶杯,神色带着几分动容与无奈,语气也软了些许,褪去了方才的严苛:
“土才啊,我不是不念旧情,这些年你踏踏实实跟着我,做事勤恳、任劳任怨。
你帮我做了不少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事但凡有一点余地,我都愿意全力帮你斡旋保全。”
张土才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冀,满眼期盼地望着张姚阳。
可下一秒,张姚阳的语气便重了起来,直白道出残酷的现实:
“但你这次的事不一样,证据确凿,牵扯的又是新任县长,
现在事态极其敏感,我就算倾力周旋,也没办法保你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