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这件事,完全是城南所积弊已久,问题出在根子上,是整个所里的整体工作风气、执法风气出了偏差。”
吴海涛直视着张姚阳,没有丝毫回避:“张局长,你分管城南所多年,这事的严重性你比我更清楚。”
张姚阳指尖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接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吴海涛也不绕弯子,沉声说道:“张局,我就坦白说吧,这件事我也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这事一旦上报市局,整个封开公安系统都会被打上负面标签,全员承压、颜面尽失,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但叶县长受了天大的委屈,叶县长那边必有说法,我必须给出一份够分量的处置结果。
你既然想跟我单独聊,那就是想跟我私下敲定方案,这事能内部消化,绝不往上捅,对吧。”
张姚阳长久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数次抬手欲端杯,又缓缓放下。
他心里看得通透,吴海涛军旅出身,做事刚硬直接、不喜弯弯绕绕。
他今天拿着叶县长的势上门,就是想借这桩案子做做文章。
但张姚阳混迹官场多年,是实打实的老狐狸,肯定不能就这样妥协认输。
张土才鞍前马后追随多年,今日主动扛下所有罪责,就是为了保全团队、保全他;
若是他毫无底线退让,寒了一众心腹的忠心,日后他在公安系统彻底立足不稳。
权衡良久,他抬眸迎上吴海涛的目光,语气沉稳,率先主动开口:
“吴局,我清楚您的难处,叶县长受辱,您身为局长,必须给叶县长一个交代,这点我完全理解。”
“但凡事讲究罪责自负、罚当其罪,土才已经答应一人扛下所有过错,主动坦白认错、认罪伏法。
这件事完全可以定性为个人违纪,和城南所整体、和其他工作人员无关,没必要牵连一大片。”
“吴局是爽快人,我也不兜圈子,您直接说说你的处置意见,我听着。”
“既然张局你这么通透,那我就直说了,我的初步处理意见一共四条。”
吴海涛军人作风尽显,他也不喜欢玩虚与委蛇的官场套路,直接跟张姚阳抛出了自己想好的处置方案:
“第一,张土才涉嫌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直接移交检察院依法起诉,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汪鹏海监管严重失职、治下不严,免去城南派出所所长职务,下调职级待遇,严肃问责;
第三,涉事辅警周永彬依规开除,系统内永不录用;
第四,城南派出所全体在岗人员,统一通报警告,全员警示教育。”
说完,他定定看向张姚阳,语气强硬且笃定:
“张局,这是我基于本次恶劣事件给出的初步处置方案,主要宗旨是从严处置、正本清源,你有什么看法?”
张姚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目光骤然一沉,瞬息间洞悉了这套方案的狠厉之处。
吴海涛看着刚直无谋,实则下手极重,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相当于彻底掀翻城南所的根基。
张土才移送起诉,彻底身败名裂、牢狱难逃;汪鹏海免官降职,自己安插在城南所的核心臂膀被直接斩断;
全员警告更是釜底抽薪,彻底坐实城南所风气败坏、全员违纪的定论。
他这个分管领导首当其冲,必然备受牵连。
吴海涛这已经不是处理个案,是借着叶县长的由头,彻底清洗他在城南派出所的势力。
他心念电转,从容开口:“吴局,我明白您想整肃风气、严肃纪律的初衷,但罚过重责、牵连过广,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首先第一条,张土才他确实违纪犯错、罪责难逃,我绝不替他狡辩。
但他已经主动顶下全部罪责,坦白认错、态度端正,多年扎根基层一线,任劳任怨,也算有功于辖区。”
“如若直接移送司法、追究刑责,量刑过重,不仅彻底毁了一个老基层的一辈子,
更会让全局一线干事的基层民警、辅警寒心,往后谁还敢踏踏实实干活?
我的意见是,对他从重政务处分、撤销现有职级、停职核查,以儆效尤,
保留公职底线,不移送司法、不追究刑责,这样既惩戒其过错,也留存一线基层的人情与温度。”
“其次是汪鹏海,他身为所长,辖区出此恶性事件,监管疏漏、履职不力,该罚该问责我完全认可。
但要是直接将汪鹏海免官降职、断送他多年仕途,这样处置未免太过严苛。
他驻守城南所多年,熟悉辖区民情治安,维稳尽责、少有差错,是所里的中坚力量。”
“不如改为停职察看三个月,提交深刻书面检讨、内部通报问责,保留所长职务与原有待遇,以观后效。
既能落实监管问责、给县委交代,也不耽误所里日常治安工作,不至于一错全盘否定其人。”
“第三是全员警告的处置,本次事件全程是张土才个人鲁莽擅为、违规违纪,所内其他干警全程不知情、未参与,无任何关联过错。
若是搞全员无差别追责、集体警告,既不合规、也不合理,只会寒了全员人心,
很容易导致所内队伍涣散、工作停滞,反而影响辖区治安大局,
这一条我恳请您予以取消,其余所内人员不作任何处理。”
至于最后一条涉事辅警周永彬,张姚阳心中自有盘算。
此人只是无名小卒、无关核心格局,既不是自己的心腹,也左右不了城南所的局势。
不值得为此小事与吴海涛硬碰硬、拉扯翻脸。
他刻意略过不提,留作最后的让步筹码。
吴海涛听完,眉头紧蹙。
他最不喜这种步步拉锯、取舍算计的官场手段。
但他不得不承认,张姚阳的还价合情合理、分寸恰到好处,没有胡搅蛮缠,句句拿捏着情理与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