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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将近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口。
路边的指示牌可能是日晒雨淋，漆面斑驳褪色，叶云勉强能辨认出 是“金鸡镇” 的字样。
前车打起转向灯，拐进一条更为狭窄的乡道，戴俊杰赶紧开车跟上。
两辆车又行驶十余分钟，前方地势稍稍开阔。
一栋三层的镇办公楼掩映在绿树丛中，楼顶国旗迎着午后微风轻轻飘扬。
政府大院门口，已经站好了等候叶云的一行人。
为首的是镇党委书记刘立华，身旁站着镇长以及一些镇干部。
前车靠边停下，刘为民率先下车。
后车随即停稳，戴俊杰快步绕到右后方，替叶云拉开车门。
叶云下车，顺手扣好外套纽扣，缓步朝人群走去。
刘为民走上前，先对着老刘一行人开口介绍：“叶县长，这位就是金鸡镇党委书记刘立华同志。”
刘立华快步迎上，双手握住叶云的手，语气恳切：“叶县长，欢迎您过来我们金鸡镇调研。
您刚上任，工作千头万绪，还能第一时间来到我们金鸡镇，真是太感谢领导您了。”
叶云回握手掌，语气平和：“刘书记不必客套，我过来就是实地走一走，没什么其他意思。”
刘为民接着侧身，给刘立华介绍王天龙：“这位是我们政府办新来的王天龙副主任，
王主任这次跟着叶县长一起下来金鸡镇，主要是想熟悉一下封开县各乡镇的情况。”
刘立华赶紧伸手和王天龙握手，简单寒暄两句。
“叶县长，刘主任、王主任，咱们这边请......”
刘立华简单了解了叶云的想法后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带着一行人往镇里走去。
刘为民在出发时跟叶云介绍过这位镇党委书记的一些情况。
刘立华今年五十出头，身形敦实，为人处事老练圆滑。
也是县委书记林海华的老部下，在封开深耕二十多年，在金鸡镇主政多年，在金鸡镇里说一不二。
他带着叶云、王天龙、刘为民一行人先后走访两处畜禽养殖片区。
刘立华对镇里的防疫台账、存栏数量、农户养殖规模、外销渠道、安全生产管控。
可以说各项数据信手拈来，各类报表、记录台账整理得工整完备，让人找不出半点纰漏。
可一路走下来，叶云看得明白，这金鸡镇的纸面数据好看，现实却另有一番模样。
金鸡镇这所谓拿得出手的整片养殖区域，都全是散户自家搭建的棚舍。
建设标准参差不齐，防疫条件简陋，没有统一的生产规范。
也没有稳定的集中销售渠道，完全是小农自给自足的模式。
周边各村的道路、水利配套跟不上，严重制约着禽畜养殖产业进一步做大。
叶云在一户养鸡散户的农家小院停下脚步，打量着院内简易搭建的鸡舍，转头看向刘立华：
“刘书记，我看你们金鸡镇养殖基础不错，农户也有养殖的意愿。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整合分散农户，组建一个养殖专业合作社，
这样也可以统一防疫、统一生产标准，统一对接市场销路？”
刘立华神色从容，没有回避问题，语气客观：“叶县长，合作社这个思路，我们镇班子内部确实研讨过。
但老百姓世代散养，习惯了自主经营，一旦我们搞统一管理，我们担心不少农户会因此产生抵触心理。
我们担心贸然推开，容易激化干群矛盾，引发不必要的信访问题，所以我们一直还在探讨研究中。”
叶云继续问道：“刘书记，你们现在这样，散户各自为战，养殖品质参差不齐，在市场上议价能力弱，
养殖的利润大多被中间商拿走，镇里有没有谋划对接县里的农业龙头企业，发展订单养殖？”
老刘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答复：“订单养殖的模式，我们也研究过但这里存在现实难题。
一方面，龙头企业对养殖规模、产品品质有硬性要求，我们眼下散户分散，很难达到标准；
另一方面，企业订单受市场波动影响大，一旦行情下行，风险会全部转嫁到农户身上。
我镇这些年养殖产业平稳运行，没有发生过大的安全事故，群众收入虽不算高，但整体稳定。
我们乡镇干部考虑问题得考虑风险问题，要是搞出问题来，这损失可大了去了，我们哪敢轻易冒风险。”
叶云听完，轻轻点头，没有当场反驳争辩。
刘立华是个老基层干部，眼界并不差，也清楚金鸡镇拥有得天独厚的养殖资源，心里明白产业升级的好处。
只是他深知，改革就意味着要承担风险，一旦出问题，就要背负责任。
刘立华靠着林海华这层关系，他在金鸡镇位置稳固，没必要冒险求功。
他今年都五十多了，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
他只想守好现有局面，不出乱子，平稳履职，安安稳稳的在退休前提一级待遇就万事大吉。
这也是金鸡镇明明手握不错的先天条件却发展不起来，其一大原因就是主官求稳畏难，白白错过了发展机会。
当然，叶云此次下乡，核心目的是摸底调研，不是当场问责敲打。
刘立华的处事心态，金鸡镇产业存在的短板，他都默默记在心里，留待日后再统筹谋划，分步推进。
走访结束，一行人回到镇会议室座谈。
叶云先客观肯定金鸡镇在动物防疫、安全生产、社会稳定方面做出的工作，而后语气平缓地提点：
“金鸡镇的养殖底子，在全县是独一份的，现阶段不用追求大干快上，你们先把全镇养殖的底数摸清楚，
梳理现存的各类制约问题，等条件成熟，再朝着规模化、标准化、品牌化的方向稳步推进。”
刘立华神色认真，郑重点头。
座谈结束，眼看临近傍晚，刘立华主动开口挽留：
“叶县长，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镇上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我们也正好趁机会再跟您汇报交流一下后续的产业推进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