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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纹看着刘依兰手里的黑色塑料袋，终究还是没有问出“你也去，咱们一起吧”的话。
可能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刘依兰看了看陈思手里帮温纹撑起来的伞，上面的雨滴微微往他自己那边倾斜点。
刘依兰微微露出了点笑意，果然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那你们去吧，我待会到。”
“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温纹脚步停了停，“好。”
【晚上回来吃饭】这句话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从刘阿姨嘴里面说出来了。
“小伙子，你也是。”
陈思莫名就感觉有点心虚，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跟温纹的关系好点，应该是家里的长辈。
俩人就继续往公交站上走，走着走着陈思就想起了这个中年妇女是谁了，不正是两次都是在桥边见到的那个“鬼阿姨”吗？
“她是你们家什么人吗？”陈思开口问。
“以前家里的人，现在住在我家旁边。”
陈思皱了皱眉，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温纹补充：“在我家我父亲会给她钱，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欧欧。”
陈思可能想到从这个女孩嘴里说不出“她是我们家保姆”这句话吧。
陈思想了想，大概能推算得出来刘依兰应该是跟温纹的母亲关系特别好的一个人，能跟一个保姆关系不差的女人，大概率也不会是一个心里很坏的人。
也是教出扑克脸这样的的女孩，虽然要求和严厉都比正常人多些，平时温纹对人说话可能不太有礼貌。
但实际上她真的算是一个三观很正的女孩子。
让陈思印象最深的是她第一次跟陈思去买肉蛋堡的时候。
温纹转述说他爸爸不给她吃垃圾食品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以免那个花白头发奶奶听到了伤心……
其实当初察觉到这个细节的时候，陈思就知道这个女孩其实是个心理特别丰富的人。
“你怎么没叫她一起去，她不也是要拿东西就见见阿姨吗？”
温纹看了他一眼，随即开口道：“他先去见她丈夫。”
陈思一怔。
有点后背发凉。
突然想到当时夜里那个身影往桥栏杆上爬，也许不是看错了。
……
清明的雨停了一段时间，但却是给地板上整上了不少的泥泞，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脏了鞋，溅到了裤脚。
甩不开，洗不干净。
有些人的人生它总是厚重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石块压在的肩膀上，沉甸甸的，举步艰难，特别是女孩子。
“你家到底能不能还上钱了？！”
木质门被几个男子敲得很响，不一会就踹开了。
里面一个中年妇女蜷缩在柜子里，被人揪着头发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片水渍。
“能还！能还！！！我女儿还有！一定还有的。”
一个平头长得凶神恶煞的男人一脚踹上旁边的凳子。
“贱东西，叫她快点拿来，上个月还没有还呢。”
中年妇女却是脖子缩了缩，颤颤巍巍的爬到桌子上，伸手拿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
“喂？瑶瑶，快点拿钱回来，他们又来了。”
李瑶接了电话，眉头一皱，“嗯，知道了，你先坐着吧，让他们等会吧。”
远在好几条街的卖发夹的少女将摊位收拾起来，她用一块布装起铺开在桌子上，这样收起来的话就很快。
这是无数次经验的出来的后果。
今天是清明节，她们家没有什么人好祭拜的。
本就是放假的一天，但是这个少女还需要比平时起得早一点。
天还没有亮她去找一些卖盒饭的大爷，花了一些钱买了二十几盒盒饭，然后再去烟雾缭绕网吧里卖。
赚取中间商价。
到街上开始有了些人流量，她才把发夹出来卖，不过……卖发夹也没有赚到什么钱。
她已经有点厌恶这样的生活了，每天只有在上学的时间才是最轻松的，这样也不用随时提防着手机里的电话了。
她手里有钱，但是她没敢让她母亲拿。
她的母亲会不断劝着李瑶不要去上学，出来好好打工，把钱都还完了，这样她们母女俩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
但是李瑶自己知道，不上学……她就真的失去走出这一片泥潭的机会了。
回到家门前，李瑶并没有着急上去，把校服拉链往上面拉了拉，把发夹藏在角落。
楼梯口传来声音，李瑶的母亲立马开口，“我女儿来了，我女儿来了，你们找她要。”
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转身看到那个上楼梯一脸平静的少女。
李瑶：“下次打我电话就行，没必要踹门。”
“你还得起吗？上个月的都没有交，而且欠债人不是你，是你妈，这个钱我们得第一时间找她要。”
“这次多少？”
“这个月给六千，包括上个月也就只还了四千块钱，一共八千块。”
“不可能。”
一个名为阿三的大汉站了出来，“不可能？不可能就别借钱啊，我们又不是高利贷，找你还钱也是合法的，我们的行驶是合法的，欠钱就还，借了就得遵守法律，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行就坐牢去，要怪就怪自己吧。”
李母立即开口：“让她去，让她去坐牢，我们家真的还不起了。”
李瑶眉头一皱，“先说这个月不还的后果。”
“你母亲会挨一顿打。”
“打吧。”
“畜牲！畜牲！我可是生你养你的啊，你现在有钱就眼睁睁看着？！”
李瑶转身就走，把自己揣的钱握得紧紧的。
很不幸，这些人并没有给李瑶母亲打一顿。
对方也是会反复在法律边缘试探的，就让你们家人难受，骗那些不懂法律的父母，恶心一下你全家，嘴上说说就是不涉及所谓暴力催收。
李瑶报过jing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每次过来都是找着一大堆理由推辞，然后就开始拖……在这个年dai太常见了。
她已经不想管她母亲了，累了，身心疲惫。
这些贷款这些人是没有权利找她自己征收的。
甚至她都希望这些人把她妈打死，法律诉讼她都不想去做。
就算是被全部人指认她是个不孝之人，她也认了。
她现在所有生活起居都是自己赚的，他已经想自己出去住了，已经过惯了这种日子。
如果安稳过完高考，一切都自由了。
阿三看见李瑶走到一旁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的眼神有阴郁闪过，让这个小女娃安安稳稳的他也都完成不了任务。
看着这个女孩娇小的身影还有姣好的面容，露出一点点贪婪，甚至舔了舔嘴唇。
李瑶捏紧手里要打出的110
“贱东西，你们家是不打算还这个钱了？？”
“走法律吧”
李母看了三个大汉的眼神：“别走法律，她有钱，找我女儿，找她，对了，她才上高三，明年就成年了，我不想坐牢啊。”
李瑶深吸一口气：“你们敢伸出一只手碰我，jing察一分钟就能到我家。”
阿三眼神一狠，走到少女面前，居高临下，一米九的大个子，满臂的纹身，压迫感十足。
“你在威胁我？”
“我在相信法律。”
李瑶转身就离开，三名大汉将他们家墙上的东西都砸了。
“明天我们还是会来。”
……
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后，门口外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响。
李瑶才敢把口袋里颤颤巍巍的手拿出来，长舒一口气，嘴唇一直在无意识的相碰，压了压恐惧。
妈妈毫不犹豫开口说的话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子，慢慢割开她的肉，被反复咀嚼，让人感到无力。
她不该回来的，她也好害怕啊。
那些人的眼神跟吃了她一样。
【让她去，让她去坐牢！！她有钱！】
【畜牲！！！我生你养你的！！】
【我女儿才高三，明年就成年了。】
马尾少女的嘴巴一扁，鼻子有酸楚出来。
木质的桌面上开始有了“滴滴答答”的有声音，外面的清明细雨也在下，稀稀疏疏的掉落在泥土墙。
那又绵又长的小雨不断踹打着暗墙角长出来的小野草，一点点的要将它压垮，好像在强调她不要长在这个不该长的墙角。
这场细雨会下一整天，野草的寿命不长，这一整天的时间在它辈子里，感觉过了很漫长……
她也只是个没到十八岁的女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