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发誓,他没有发信息让扑克脸下来帮忙,因为他就单纯的在想,让当初高三的喊楼那一个场景再次浮现出来吧,反正他会打架子鼓,老叶会钢琴,会贝斯。
至于浩子,有钱人常年混迹于高档KTV,再加上多年表白送情书的经验,吟唱点小曲儿完全没有问题。
陈思再次拿起架子棒,熟悉又陌生感觉,手里面有着冰凉木棒的感觉。
看着万众瞩目的人群,突然觉得好像这个让帖子扩大规模这件事好像没有这么重要了。
三十五岁的陈思,我算是完成你的一直想要做的事了吧。
你还好吗?
担子很重吧……
老陈的第三次手术费筹备,这是陈思最困难的日子。
晚上八点下完班,没得及去洗澡,陈思脱下衣服,就去骑了电驴去医院,在厕所里洗了把脸,拎着饭,叶秀兰在给老陈喂东西。
陈思咽了咽口水,走进去将饭扔到桌子上,没说得话出口。
叶秀兰放下勺子,对于他的一声不哼已经很习惯了,“狗蛋,你吃饭了吗?”
“嗯。”
“等等,你先把你刚刚拿那一份带上吧,我和老陈吃这份就行。”
陈思:“还不至于饭都吃不起。”
老陈:“叫你拿你就拿哪这么多废话。”
陈思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说话就会让老陈情绪激动,所以没接他的话。
陈思走出门问了一下护士老陈今天的情况,又结清了后来几天要用的费用,就走了出去。
当然……还是没来得洗澡,套了个美团外套就出去了。
在微信上发个信息:
“王总,下个月工资能不能先给我先预支一下,我爸五天后要做手术,做完我肯定好好工作,下一个项目……”
骑出去几百米左右,依旧是没有信息回过来。
陈思将接单画面退出来 再次打开微信,在聊天页面聊天框里,已经有了些沧桑的纹路手指打下几个字。
“拜托了。”
敲多了键盘,指骨有点僵硬,拇指第一下没点到发送,陈思愣了一下,将三个字删掉,换成另外三个字。
“……”
过了一段时间,钱转过来了,陈思长舒一口气,心里面舒服了不少。
这个时间段也是外卖订单高峰,陈思见惯了这座科技巨城深夜的模样,凌晨一点钟,看着订单后台上的收入,陈思摁下停止接单按钮。
又长松一口气,这段时间,一完成一件短暂时期的任务陈思习惯长舒气。
他把右腿从电驴踏板放下伸直,食指和拇指艰难的抽出被挤得褶皱严重的利群包装。
他很喜欢这个烟,不算很好抽,但是抽得让人舒坦。
另一只手撑在车头,电驴反光镜里的面容微黄,满脸胡渣,风吹过小平头,很凉爽,白色烟雾肆无忌惮的从鼻孔里冲出来不断撞到他的脸上。
烟其实一直都不是个好东西,如果可以,陈思也不想抽,但是年纪越大越发现离不开这烂东西。
陈思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对这个东西有印象是初中他跟人打架,给对方打得头破血流,老陈一脸歉意的从口袋里抽出包利群,从里面拿出来两根递给对方家长。
“消消气,咱们好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赔偿的事。”
……
“老陈,我也要抽烟,给我也递一根。”
陈国汉一巴掌扇到他脑袋上,“滚蛋。”
天真的陈思自以为在同龄人中抽烟很酷,后来也抽起了烟,也学着大人的模样,给朋友分烟的时候拿出几根夹在手指里往外发。
有一次被老陈发现了,揍得鼻青脸肿的,但是他也没见戒过,私底下还是会偷偷拿来抽。
初三那年,他被误会骚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女同学,对方叫家长来了。
学校说什么都要他回去休学一个学期再回来。
那时候的他哪里管这些。
“爱他妈休学就休,早不想上了这破学校,要不是你们强制我上我还不上呢。”
老陈来了,又是一巴掌扇他脑门上,拉着他去教导处。
陈思记得那个是个头型m字型的中年人,比老陈大上一点岁数。
老陈歉意的从口袋里掏出利群,“老师,再给他一次机会吧,通融一下。”
老陈的肩膀一直都很宽的,因为身高比较高的原因,递烟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低上一些……
教导主任叹口气,摇摇头,摆摆手……
记忆里的老陈,从他开始会惹事时候起,一直在给人递烟,一递烟陈思就知道自己要回老陈的肩膀后面了。
陈思抽完最后一口烟,扔到地上用脚底板碾碎,准备回去给洗个澡,明天早上八点还得上班。
“为了碎银几两。”
“为了三餐有汤。”
“为了车呢为了房。”
“你为的是哪位姑娘?”
……
放在车头前面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叶秀兰打过来的。
陈思停下车,找一个安静的巷口咳嗽了一下喉咙,压了压一下嗓子,用指头捏住鼻子,像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一样,过了好几秒才接电话。
“喂……大晚上的怎么还打电话呢妈……”
叶秀兰慌张的声音传过来:“狗蛋……来医院。”
陈思心脏骤停了一下,刚刚装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你慢慢说,十五分钟不…十分分钟……九分钟到。”
“你爸……你爸夜尿没叫人陪他,扯到输液管好像现在吓到了……现在……护士说……心律失常很严重。”
陈思这个时候真恨自己坐底下不是年轻时候那个喜欢咆哮扰民的改装鬼火,而是这个慢悠悠的电驴,怎么拧上不去速度,他不知道他的电驴已经来到67时速每小时了,下坡路也没松油门。
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一好几个白大褂的人在给老陈做心肺复苏,叶秀兰旁边哽咽。
大概一个小时。
成功抢救。
陈思揉揉发涩的眼球,还在听旁边那个抢救男医生讲接下来的要注意事项,期间他发现医生的食指和中指有烟熏的焦黄色,他从口袋里拿出利群……
一直处理到凌晨四点钟,这一趟下来,陈思真的是筋疲力尽了。
老陈的病房里还开着灯,上面是一单单的买药的钱,还有手术的费用。
叶秀兰趴在床沿睡着了。
老陈问看见陈思走进来,把那些单子都叠起来,缓缓开口“我先找你舅舅他们再借点,你先别跟你妈说这钱的事……”
“狗蛋你看这样行不……”
陈思一怔,鼻子里的酸楚涌现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小时候以为的会抽烟就是大人,其实就是错的……
能接过父亲给你递过来的烟才是真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