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钴禄·云舒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味。这不是她熟悉的中医诊所,也不是她那个摆满医书的小公寓。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是现代古中医世家的传人,刚刚还在研究一副古方,因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而现在,她成了大清四阿哥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格格,同样名叫钮钴禄·云舒。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翻腾:性格怯懦,体弱多病,入府半年仍是个完璧之身,在这偌大的贝勒府里如同透明人一般存在。
云舒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环顾这个简陋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梳妆台,再无其他像样的摆设。窗户纸有些破旧,透进来的光线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格格,您醒了?”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惊喜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吓坏奴婢了。”
通过原主的记忆,云舒认出这是她的贴身丫鬟琥珀。
“我没事了。”云舒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接过药碗,习惯性地嗅了嗅,眉头微蹙——这药方开得太过保守,药性温和却见效慢,难怪原主缠绵病榻多时。
琥珀惊讶地看着云舒:“格格,您...您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云舒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与原主怯懦的性格不符,连忙垂下眼帘,轻声道:“许是病了这一场,想通了些事。”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柔声道:“这药太苦了,先放着吧。你去打盆温水来,我想擦擦脸。”
琥珀应声退下后,云舒才松了口气。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眉眼如江南烟雨般清丽婉约,肌肤胜雪,却因久病而显得苍白憔悴。及腰的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纤柔。
“既来之,则安之。”云舒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作为医者,她深知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若不及时调理,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她仔细为自己把了脉,发现原主体质本就偏寒,加上长期郁结于心,导致气血两亏。若按太医开的温补方子,怕是调上一年半载也难见起色。
“得换个方子。”云舒喃喃自语。她环顾房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快要枯萎的茉莉花上,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琥珀端着水盆回来时,云舒已经重新躺回床上,恢复了一副病弱的模样。
“琥珀,”她轻声唤道,“我方才梦见娘亲了,她说我们老家有个调理身子的偏方,我想试试。”
琥珀一边拧着帕子,一边担忧地说:“格格,太医嘱咐过,不能乱吃药的。”
“不是吃药,”云舒虚弱地笑了笑,“就是用些寻常食材调理。我记得小厨房里应该还有些红枣、桂圆和生姜,你去帮我取些来,再要一小罐蜂蜜。”
琥珀犹豫了一下,见云舒眼神坚定,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待琥珀离开,云舒才缓缓起身,从衣柜深处翻出原主珍藏的一个小木盒——那是原主娘亲留给她的遗物,里面除了一些不值钱的首饰,还有一支品质尚可的老山参。
“娘亲若在天有灵,定会理解我今日的不得已。”云舒轻声道。她小心地切下一小片参须,又从中药柜里找出几味温补的药材。
琥珀很快带着食材回来了,云舒让她生起小炉,亲自熬制起来。她将红枣去核,桂圆剥壳,与姜片一同放入锅中,又悄悄加入了那片参须和其他几味药材。
“格格,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琥珀好奇地问。
云舒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小时候娘亲教过一些,只是从前懒得动手罢了。”
琥珀不疑有他,反而欣慰地说:“格格肯主动调理身子,真是太好了。您不知道,前几日李格格还在背后说您...说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云舒手中的动作未停,心中却是一沉。在这深宅大院中,一个无宠无子的格格,连下人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若再不振作,只怕真要如了他们所愿。
药膳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云舒将熬好的汤汁滤出,调入蜂蜜,制成了一碗色泽莹润的养生羹。
她慢慢饮下,感受着温热的药力在体内流转,原本冰冷的手脚渐渐有了暖意。
“琥珀,”她放下碗,轻声问道,“今日可是请安的日子?”
“回格格,明日才是向福晋请安的日子。”琥珀回道,“您若是身子不适,不如告假...”
“不,我要去。”云舒打断她,“躺了这些时日,也该出去走走了。”
琥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前每到请安日,云舒总是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也是战战兢兢,今日竟主动要去?
云舒看出她的疑惑,苦笑道:“再不出门,怕是真有人要当我死了。”
她让琥珀打开衣柜,选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旗装。镜中的女子虽然面色仍显苍白,但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神采。
“就这样吧,”云舒轻声道,“太过招摇反而不美。”
傍晚时分,云舒借口要透透气,在院子里慢慢散步。她仔细观察着这个小小的院落,发现墙角竟长着几株野生益母草和薄荷。
“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些宝贝。”她心中一喜,小心地采摘了一些,打算晒干后备用。
“云舒格格好兴致啊,病着还有心思采花?”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舒回头,见是李格格带着丫鬟站在月门处,脸上挂着假笑。
若是从前的云舒,定会惊慌失措地请罪。但现在的她只是缓缓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道:“躺久了闷得慌,采些花草打发时间罢了。李格格这是要去哪儿?”
李格格被她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笑道:“年侧福晋召我们过去说话呢。唉,说起来,云舒格格入府也半年了,怕是还没被侧福晋单独召见过吧?”
这话中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琥珀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云舒却只是淡淡一笑:“我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侧福晋,自然不敢前去打扰。”
李格格碰了个软钉子,自觉无趣,又寒暄两句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格格,她太过分了!”琥珀愤愤不平。
云舒摇摇头:“这府中捧高踩低是常事,何必与她计较。”她看着手中的草药,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调理好身体的决心。
当晚,云舒让琥珀找来纸笔,凭记忆写下几个调理药膳的方子。她不敢写得太详细,只记下些简单的搭配,免得引人怀疑。
“明日请安后,你去药房按这个方子抓些药材回来。”她将一张方子递给琥珀,“就说是我娘家传来的养身方子。”
琥珀接过方子,担忧地说:“格格,若是福晋问起...”
“放心,这只是最寻常的补气血方子,任谁也挑不出错来。”云舒安抚道。
夜深人静,云舒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她想起现代那个她苦心经营的中医诊所,想起那些信赖她的病人,心中不免一阵怅然。
“既然回不去了,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吧。”她轻声告诉自己。作为医者,她比谁都明白生命的可贵。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定要珍惜。
她回想起原主记忆中的四阿哥胤晅——那个冷面寡言的皇子,入府半年来只在她刚进门时见过一面,此后便再未关注过这个不起眼的格格。
“这样也好,”云舒心想,“无声无息地活着,平安到老,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舒缓缓闭上眼,开始在心中规划今后的生活——先调理好身体,再慢慢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安静地度过这一生。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明天的那场请安,将是她在这个时代迈出的第一步,也是她与那个冷面阿哥重逢的开始...
夜色渐深,云舒在药力的作用下渐渐入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的那个中医诊所,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材香。而现实中,大清贝勒府的这个小小院落里,一个新的钮钴禄·云舒正在悄然苏醒。
明日,将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