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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晨曦微露，云舒靠在床头，看着身边并排躺着的三个襁褓，心中一片柔软。生产后的虚弱尚未完全褪去，但精神却因这三个小家伙的存在而异常饱满。长子弘暻睡得沉稳，小拳头蜷在脸颊边；次子弘曦似乎梦到了什么，小嘴吧嗒了两下；女儿乌兰则不安分地踢了踢裹得紧紧的小被子。仅仅是看着他们，便觉得此前所有的艰辛与风险都值得。
“主子，您再歇会儿吧，天还没大亮呢。”苏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碗温补的药膳放在床头小几上，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和喜悦。
“看着他们，就舍不得睡了。”云舒微微一笑，声音还带着产后的沙哑。她接过药碗，小口喝着。这药膳是她自己开的方子，温和滋补，利于产后恢复。
想起昨日的洗三礼，云舒心中仍有些恍惚。她本意是不愿如此张扬，但康熙帝亲临，场面想低调也难。尤其是当那位九五之尊看到弘曦时，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狂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恐怕早已传遍了前朝后宫。
“嬷嬷，昨日之后……府里可还平静？”云舒放下碗，轻声问道。
苏嬷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表面上是风平浪静，贺喜的人一波接一波，福晋那边也按制送了赏来。可老奴瞧着，那正院和年侧福晋院里，怕是憋着劲儿呢。”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主子放心，咱们院儿如今守得铁桶一般，四爷亲自安排的人，苍蝇都飞不进一只。”
正说着，外间传来请安的声音，是胤晅下了早朝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朝服，风尘仆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飞扬神采。他先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三个孩子，冷峻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弘曦酷似康熙的小脸蛋，又抚过乌兰柔软的胎发，最后在弘暻与他如出一辙的眉眼上停留片刻。
“今日可好些了？”他转而看向云舒，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好多了，劳爷挂心。”云舒颔首。
胤晅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言辞。苏嬷嬷见状，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舒儿，”他唤了她的闺名，目光沉静而郑重，“有件事，爷想与你商量。”
云舒心下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爷请说。”
“昨日皇阿玛对弘曦的喜爱，你也看到了。”胤晅缓缓道，“母凭子贵，这是宫里的规矩，也是你应得的。爷已上书皇阿玛，为你请封侧福晋。”
尽管有所预料，亲耳听到时，云舒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侧福晋……那是上了玉牒的皇室侧室，地位仅次于福晋，有了正式的品级，她的孩子们地位也将更加稳固。从一个默默无闻、几乎被遗忘的小格格，一跃成为侧福晋，这晋升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她抬眸看向胤晅，他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知道这会将她和孩子们推到风口浪尖，但他更不愿委屈了她，委屈了这几个一出生就与众不同的孩子。
“爷，”云舒的声音有些发紧，“此举是否会太过扎眼？福晋那里……”那拉氏毕竟是嫡福晋，掌管中馈，身份尊贵。她若知道自己一跃成为侧福晋，心中作何感想，可想而知。还有年氏，以及府外那些虎视眈眈的阿哥和福晋们。
胤晅握住她放在锦被上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不必顾虑她。”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为爷诞育三胞胎，功在爱新觉罗家。弘曦更是得了皇阿玛青眼，这是天大的功劳。晋你为侧福晋，名正言顺。至于福晋……”他顿了顿，眼神微冷，“她若安分守己，爷自会给她应有的尊荣。若她心生妄念，爷也绝不会容情。”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爷说过，会护你们母子周全。给你名分，便是第一步。有了侧福晋的身份，许多事情，你行事会更便宜，旁人也不敢再轻易看轻你和孩子们。”
云舒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和保护。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份名分，是他为她和孩子搭建的第一道坚固屏障。她若拒绝，反而显得矫情，也辜负了他的一片心。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垂下眼睫，轻声道：“一切但凭爷做主。”
见她应下，胤晅眼底最后一丝紧绷也松了下来，唇角微微上扬。“好。你安心休养，一切有爷。”
请封的折子递上去，快得超乎想象。不过两日，宫里的旨意便下来了。
那是一个午后，云舒正由翡翠伺候着用一碗燕窝，外头忽然传来苏培盛尖细又透着喜气的声音：“圣旨到——钮钴禄格格接旨！”
整个院子瞬间忙碌起来，摆香案，设蒲团。云舒在苏嬷嬷和琥珀的搀扶下，换上较为正式的藕荷色旗装，略整理了发髻，虽未施脂粉，容颜清减，却别有一种产后女子柔弱而坚韧的风韵。
她被扶着跪在香案后的蒲团上，胤晅站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前来宣旨的是康熙身边的一位得力大太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四贝勒胤晅之格格钮钴禄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诞育子嗣有功，皇孙弘曦，颖悟聪慧，深肖朕躬，实乃祥瑞。兹仰承皇太后慈谕，特赐封尔为四贝勒侧福晋，赐居‘蘅芜苑’。赏东珠一斛，珊瑚朝珠一盘，各色宫缎二十匹，赤金头面一套，田庄两处。尔其祗承殊渥，益懋芳规，毋负朕恩。钦此——”
圣旨文绉绉，但核心意思明确：因为她生了孩子，尤其是生了个像皇帝的孙子，所以破格提拔为侧福晋，还赏赐了大量财物和新的、更大的院子。
“臣妾钮钴禄氏，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云舒压下心中的波澜，依着规矩叩首谢恩。声音平稳，姿态恭谨。
胤晅亲自接了圣旨，又给宣旨太监塞了厚厚的红封。那太监眉开眼笑，又对着云舒说了许多吉利话：“侧福晋大喜！皇上对弘曦小阿哥可是喜欢得紧，连带着对侧福晋也是赞誉有加，这赏赐可是独一份儿的丰厚呢！”
送走宣旨太监，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这才在苏嬷嬷的带领下，齐声向云舒道贺：“恭喜侧福晋！贺喜侧福晋！”
声音响亮，透着真心的喜悦。主子地位提升，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云舒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人，心中感慨万千。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她从那个请安时恨不得缩在角落里的小格格，成了如今贝勒府中仅次于福晋的侧福晋。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胤晅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蘅芜苑已经收拾妥当，等你出了月子，便可搬过去。那里宽敞，离花园也近，日后孩子们玩耍也便宜。”
“谢爷费心安排。”云舒微微福身。
“与爷何须言谢。”胤晅扶住她，“这是你应得的。”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声，是德妃娘娘和宫里其他几位主位娘娘的赏赐到了。紧接着，福晋那拉氏按着规矩派人送来的贺礼也到了，礼单上的东西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处，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年氏那边毫无动静，据说又“病”了。
云舒让苏嬷嬷和翡翠一一接待、登记、打赏，处理得井井有条。
待到人群散去，院中重归宁静，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堆积如山的赏赐上，珠光宝气，晃得人有些眼花。
云舒独自坐在内室，看着摇篮里并排安睡的三个孩子。弘曦似乎感应到什么，在睡梦中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孩子们娇嫩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侧福晋。
这个身份，像是一道分水岭。从此以后，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抱着“透明人”的心态，只求偏安一隅。她被胤晅亲手推到了舞台的中央，聚光灯下，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将更加直接地瞄准她和她的孩子们。
康熙的另眼相看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胤晅的独宠是蜜糖，也是砒霜。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盈满了一种混合着担忧、责任与坚定的复杂情绪。
逃避和低调已经不再是选项。为了身边这三个脆弱而珍贵的小生命，为了那个将她视若珍宝、许她未来的男人，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站起来，更谨慎，也更强大。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胤晅在她孕中赠予的、触手温润的羊脂玉佩，紧紧握在手心。玉质的温凉透过皮肤，渐渐抚平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目光再次投向孩子们时，已是一片沉静的温柔与不容置疑的坚毅。
从今日起，她是钮钴禄·云舒，四贝勒侧福晋。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波谲云诡的贝勒府，乃至整个大清皇室，护住她的一方天地，守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湮没在天际，夜色悄然降临。而云舒的眼中，却点亮了两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