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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场因“醋意”而起，终归于温情缱绻的私语，仿佛为云舒和胤晅之间本就亲密的关系又注入了一股暖流。翌日清晨，胤晅起身准备上朝时，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还在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帐幔中依旧安睡的云舒，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云舒醒来时，天色已大亮。想到昨夜胤晅那难得外露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以及自己后来那番“根与枝叶”的言论，脸颊不禁微微发热，心底却是一片温软澄明。她深知，胤晅并非真的与孩子们计较，那不过是他表达依赖与需要的一种独特方式。而她的回应，显然精准地抚平了他心中那点微妙的褶皱。
用过早膳，乳母嬷嬷们将三个孩子抱了过来。弘暻依旧安静，被放在铺着厚绒毯的榻上，便自己抓着云舒给他做的布书，咿咿呀呀地“看”着；弘曦则活泼好动，试图去够哥哥手里的书，被云舒轻轻拦住后，转而爬向一旁玩着拨浪鼓的乌兰，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模样，云舒心中充盈着满足。然而，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母亲，她看得更远。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光是吃饱穿暖、逗趣玩闹是远远不够的。启蒙教育，必须提上日程。
她想起府中并非只有她的这三个孩子。福晋那拉氏名下抚养着大格格，宋格格也有一个女儿，还有李格格的女儿……这些孩子，虽非胤晅期待乃至忽视，但终究是皇家血脉，是他的女儿。她们的未来，难道就要在这后宅一方天地里，浑浑噩噩地长大，然后等待着不知前途的婚配吗？
尤其是大格格，身为嫡长女，身份本应尊贵，却因生母不受宠且早逝，养在心思深沉的福晋名下，性子被教导得怯懦畏缩，上次见她，连抬头看人都不敢。云舒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她不禁回想起现代普及的幼儿教育，即便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也有机会在幼年接受良好的启蒙。而在这里，皇孙贵女们，若非到了正式入学的年纪，或是特别得宠的阿哥，早期的启蒙往往依赖于生母或乳母的素养，缺乏系统性和专业性。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芽，在她心中悄然萌生。
晚膳时分，胤晅踏着暮色归来。许是昨日心结已解，又或是今日朝务顺利，他眉宇间少了几分惯常的冷肃，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一家人安静用膳。云舒依旧细心照料孩子们，但偶尔也会抬眸，与胤晅视线交汇，递过一个温柔浅笑，或为他布一筷子他多用了些的菜。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昨日那点小小的风波，反而让此刻的宁静显得更加珍贵甜蜜。
膳后，孩子们被乳母抱去安睡。屋内烛火明亮，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胤晅卸下朝堂上的威仪，斜倚在暖榻的引枕上，闭目养神。云舒亲手沏了杯安神助眠的桂圆红枣茶，递到他手边。
胤晅接过，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清甜滑入喉间，熨帖着脾胃。他睁开眼，看着坐在身旁，正就着烛光翻阅一本前朝医案的云舒。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宁静。
“在看什么？”他随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云舒合上书册，抬眼看他，眸中映着跳动的烛光，亮晶晶的。“是前朝一位太医关于小儿疳积的诊治心得，有些见解颇为独到。”她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爷，妾身今日看着孩子们，忽然想到一件事。”
“哦？何事？”胤晅放下茶盏，示意她说下去。
云舒斟酌着语句，声音温软却清晰：“弘暻、弘曦和乌兰渐渐大了，正是对外界充满好奇，模仿和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光是由乳母嬷嬷们带着玩闹，或是妾身偶尔教他们认认图、听听故事，终究是零散了些。”
胤晅微微颔首，他虽忙于政事，但对孩子们的成长并非毫不关心。尤其是弘暻和弘曦，是他的儿子，未来要承担重任，启蒙自然重要。“你的意思是？”
“妾身在想，”云舒目光恳切，“能否在府中设一个蒙学？不拘男女，将府里所有适龄的孩子，包括大格格、二格格（宋格格之女）、三格格（李格格之女）都聚在一处，请一位性情温和、学问扎实的师傅，统一为他们启蒙？也不需像上书房那般严苛，主要是识字、明理、培养心性。”
她仔细观察着胤晅的神色，继续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孩子们年纪相仿，在一处学习，既有伴儿，也能互相促进。师傅不必是那种古板的老学究，最好能懂些幼童心理，寓教于乐。初期也不求他们学多少经史子集，能识得常用字，明白基本的孝悌礼仪，懂得观察自然万物，便是极好的了。”
胤晅听着，凤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榻几边缘。
云舒知道他在权衡，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说得极有技巧：“而且，由府中出面设学，一视同仁，也显得爷和福晋对所有子女皆一视同仁，体现嫡母公允慈爱。福晋想必……也不会反对。”
最后这句话，轻轻点在了关键处。那拉氏如今虽沉寂，但仍是名义上的嫡母。若云舒只提为自己孩子请师傅，难免落人口实，说她恃宠而骄，只顾自己子嗣。但若将府中所有孩子都囊括进来，尤其是那拉氏抚养的大格格，这便是惠及全府的“德政”，彰显的是胤晅治家公允，福晋贤德大度。于情于理，那拉氏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甚至还得表示支持。
胤晅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云舒话中的深意。他看向云舒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激赏。她不仅想到了孩子们的教育，更周全地考虑到了府中的平衡与人言。
这个提议，于公，有利于子嗣教养，符合他向来重视后代教育的理念；于私，能进一步巩固云舒的地位，将她“贤德”的一面展现于人前，同时堵住那些可能非议她独宠、不顾其他子嗣的悠悠众口。可谓一举数得。
“主意甚好。”胤晅终于开口，语气是肯定的，“你想得很是周全。”
云舒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爷觉得可行便好。妾身也只是初步设想，具体如何操办，还请爷定夺。”
胤晅沉吟片刻，道：“师傅的人选需慎重，既要学问好，品性端方，更要耐心细致。此事爷会留意，让苏培盛也去物色看看。至于学堂地点……”他环顾了一下云舒这宽敞却已然被孩子们玩具占据不少的院落，“就在前院辟出一处安静的院落吧，离孩子们住的地方都不远，也方便师傅往来。”
“爷思虑周详。”云舒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原本还担心胤晅会觉得她多事，或是考虑到福晋那边而有所顾虑，没想到他如此痛快地应允，并且迅速给出了方向。
“待人选和地点定下，具体的一应布置，便由你来费心。”胤晅看着她，目光深沉，“既然是你提出的，便由你来牵头。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下去便是，或让苏培盛去办。”
这便是将设立蒙学的大部分事宜，交给了云舒来主导。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种无形的授权，意味着她在府中的话语权进一步提升。
“妾身定当尽力。”云舒起身，郑重福了一礼。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学堂，更是她在这个时代，为自己，也为那些或许不被重视的孩子们，争取到的一小片更开阔的天空。
胤晅伸手虚扶起她，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你能为他们想到这些，很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弘暻、弘曦是男孩，将来要担重任，启蒙自不可怠慢。便是女孩们……多识些字，明些事理，于她们自身，于日后……总归是好的。”
他这话，算是间接肯定了云舒将所有女孩也纳入蒙学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胤晅能有此见地，已属难得。
云舒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这个男人，或许霸道，或许冷峻，但在关乎她和孩子们的事情上，他愿意给予理解、支持和尽可能的纵容。
窗外夜色浓重，屋内却因这个即将诞生的“府内学堂”的设想，而充满了希望的微光。云舒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一群小小的身影，坐在明亮的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将驱散这深宅后院的些许沉闷，为孩子们的童年，涂抹上更为鲜亮和智慧的色彩。而这第一步，她已经成功地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