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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如流水，静默无声。
三胞胎的周岁宴近在眼前，按照宫里的规矩和习俗，抓周礼是孩子周岁时最重要的仪式，用以“验其性情，测其未来”。虽说是讨个彩头，未必全然当真，但在皇家，无数双眼睛盯着，这简单的仪式也便多了几分郑重。
之前，云舒向胤晅提议开设府内蒙学，胤晅觉得甚好，不仅体现了嫡母公允，也让福晋无法反对。此事定下，云舒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府中孩子们无论嫡庶，总算都能有个像样的启蒙。心思稍定，她便又将全副精神放回了即将到来的周岁宴上，尤其是这抓周礼。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外头秋意正浓，云舒的院子里却暖意融融。她命人在宽敞的东次间铺上厚厚的绒毯，又将弘暻、弘曦和乌兰三个穿着同色系柔软棉袄的小团子放在上面。
三个小家伙如今已能扶着东西站稳，偶尔还能颤巍巍地迈出几步，探索欲正是最强的时候，一放到地上，便如同撒了欢的小马驹，朝着不同方向“探索”而去。
“额娘的小心肝们，慢点儿。”云舒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孩子们活泼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苏嬷嬷和翡翠、琥珀几人则围在周边，小心看护着，生怕哪个不小心磕了碰了。
“福晋，东西都备齐了。”翡翠端过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云舒点点头，示意她放下。自己则倾身，将红绸揭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小物件。
书本、小弓、印章、算盘、精致的女红小筐（里面放着针线和小块绸布）、一把小巧的玉如意、一串光泽莹润的珍珠项链、还有一个小小的拨浪鼓……林林总总，摆了十几样。每一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并非正式抓周用的那些象征意义极强的物件，而是云舒精心挑选的，更贴近生活，也更能观察孩子们天性喜好的东西。她想着，先在家里预演一番，看看孩子们的倾向，心里也好有个底。
“来，弘暻，曦儿，兰儿，看看喜欢什么？”云舒拿起那本精心装订的《三字经》绘本，冲着孩子们晃了晃。
最先被吸引的是离得最近的乌兰。她闻声回头，看见额娘手里色彩鲜艳的书本，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亮，咧开只长了几颗小米牙的嘴，咯咯笑着，手脚并用地就朝云舒爬过来，一把抱住了云舒的腿，仰着小脸，伸着手“啊啊”地要。
云舒笑着将书递给她，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在毯子上，胖乎乎的小手指胡乱地翻着书页，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念”着，那认真的小模样，逗得苏嬷嬷都忍不住笑了：“咱们大格格，莫非将来是个才女？”
正说着，却见乌兰翻了几下，似乎对不能撕破书页感到无趣，目光又被旁边那串圆润光泽的珍珠吸引，立刻丢了书本，朝着珍珠爬去，抓在手里，摇晃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便笑得更开心了。
云舒失笑摇头，看来这孩子，兴趣转移得飞快。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弘暻，目光却被那本被妹妹“遗弃”的《三字经》吸引了。他慢慢爬过去，伸出小手，将那本书捡了起来，并没有像妹妹那样胡乱翻动，而是用小手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那双酷似胤晅的凤眸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专注和……好奇？
他没有撕咬，也没有丢弃，就这么抱着书，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那本书是什么极有意思的宝贝。
云舒心中微动。长子弘暻，自小便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不爱哭闹，常常用那双沉静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如今看来，他对书本，似乎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咱们暻儿，看来是个爱读书的。”苏嬷嬷也看出了门道，语气里带着欣慰。
正说着，另一边的“战况”却激烈起来。
弘曦看中了那枚小巧玲珑的田黄石印章，正努力地朝着印章爬去。偏生那枚印章旁边，放着那个色彩鲜艳的拨浪鼓。乌兰抓了珍珠，玩了一会儿，也瞧见了拨浪鼓，顿时觉得手里的珍珠不香了，也朝着拨浪鼓爬去。
两只小团子几乎同时到达目标。
弘曦小手更快，一把抓住了印章，紧紧攥在手里。乌兰慢了一步，抓住了拨浪鼓的柄，同时也碰到了弘曦的手。
若是寻常孩子，被抢了先或者被碰到，多半要哭闹。弘曦却不同，他牢牢抓着印章，抬起小脸，看着妹妹，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小嘴巴微微嘟起，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哼！”
虽然还带着奶味儿，但那小表情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满和……护食般的霸道？
乌兰被哥哥“哼”了一声，愣了一瞬，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哭，反而觉得有趣，也学着“哼”了一声，只是学得不像，更像是在吹泡泡，逗得她自己先笑了，于是放弃了“争夺”，心满意足地摇起了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响彻房间。
弘曦见妹妹退让，这才满意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印章，小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神情专注。
云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叹。次子弘曦，因着那副与年轻康熙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貌，自出生便备受圣心关注，性子里的机敏和隐约的傲娇，在日常点滴中已初见端倪。他喜欢那代表权力和认可的印章，倒也在情理之中。
“都在玩什么？这么热闹。”
一个低沉稳重的嗓音自门口响起。
云舒抬头，便见胤晅不知何时已下了朝，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门边，目光柔和地看着毯子上的孩子们。他显然是刚回来，径直就来了她这里。
“给爷请安。”云舒起身，还未福下去，就被胤晅抬手虚扶住了。
“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掠过云舒，落在孩子们和那一地物件上，眉梢微挑，“这是……在试抓周？”
“瞒不过爷。”云舒笑着将他迎到榻上坐下，“想着周岁宴上规矩多，人也多，怕孩子们到时候怯场或者被惊扰，不如先在家里让他们熟悉熟悉这些物件，看看他们的天性喜好。”
胤晅颔首，对此表示赞同。他如今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来云舒这里，看着孩子们一天一个样，是他繁忙政务之余最大的慰藉。
他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流转。抱着书安静坐着的弘暻，攥着印章仔细研究的弘曦，以及摇着拨浪鼓自得其乐、笑得像个小太阳的乌兰。三个孩子，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情，却都是他的骨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温情。
“看来，暻儿喜文，曦儿……”胤晅的目光在弘曦手中的印章上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志向不小。兰儿嘛，开心就好。”
云舒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接口道：“是啊，暻儿沉稳，曦儿机敏，兰儿活泼，只要他们平安喜乐，将来做什么，都由着他们自己的性子来。”
这话说得平常，却透着云舒来自现代的开明教育观。胤晅听了，侧目看她，只见她眉眼温柔，注视着孩子们的目光充满了包容与爱意。他接过茶盏，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一片温软。他心中一动，想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再对比眼前这片温馨宁静，只觉此处才是他心之所安。
“你教得很好。”他低声道，语气是罕见的柔和。不仅仅是指这抓周预演，更是指平日里云舒对孩子们的悉心教养，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新奇育儿方法，那些充满趣味的互动游戏，都让孩子们的成长充满了欢声笑语。
云舒微微一笑，还未答话，摇着拨浪鼓的乌兰已经发现了阿玛的存在，立刻丢下新宠，咧着嘴，张开小胳膊，颤巍巍地朝着胤晅站起来，迈出了两步，然后一个趔趄。
“哎哟！”琥珀惊呼一声。
却见胤晅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小女儿捞进怀里。
乌兰落入阿玛坚实温暖的怀抱，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得更欢，用沾着些许口水的脸蛋去蹭胤晅的脸，小手还挥舞着，试图去抓他冠上的东珠。
胤晅那惯常冷峻的面上，瞬间冰消雪融，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傻气”的笑容，任由女儿在他脸上、朝服上“为非作歹”。他抱着女儿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心也仿佛被填得满满的。
弘曦见妹妹被阿玛抱着，似乎也有些意动，放下印章，也朝着胤晅爬过来，仰着小脸看他。
弘暻则依旧抱着他的书，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父亲和弟妹，那小眼神里，竟隐隐有一丝“我都懂”的了然。
云舒看着这一幕，心底暖流涌动。这就是她的家，有调皮捣蛋，有安静乖巧，有严父（偶尔）融化后的柔情……琐碎，却真实而温暖。
“看来，咱们这抓周预演，结果倒是分明。”云舒笑着总结，“弘暻抓书，弘曦抓了印章，乌兰抓了个拨浪鼓。”
胤晅抱着女儿，看向云舒，目光深邃：“书与印章皆好，拨浪鼓亦佳。朕……真希望他们永远都能如此时般，随心所选，乐在其中。”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自称，显是心情极佳。
云舒明白他的意思。身在皇家，未来的路未必能由得他们自己完全选择。但至少在此时，在父母的羽翼下，他们可以尽情展露天性。
“会的。”云舒语气坚定，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告诉自己，“有爷在，有我在，总会尽力护他们一世随心。”
胤晅深深看她一眼，将怀中咯咯笑的乌兰递还给嬷嬷，转而握住了云舒的手。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目光再次投向毯子上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对几日后的正式周岁宴，更多了几分笃定与期待。
这次预演，不仅摸清了孩子们的喜好，更让这个家，在秋日的暖阳里，凝聚得愈发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