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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新换的茜色窗纱，将室内渲染得一片暖融。云舒自沉睡中醒来，并未立刻起身，只静静躺着，感受着腹中那份日渐清晰的生机。昨日的疲惫与些许孕吐带来的不适，在一夜安眠后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的力量感。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空了的枕畔，指尖拂过其上细微的褶皱，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胤晅总是起得极早，即便昨日陪她直至深夜，今晨依旧按时起身去上朝，或处理公务。他留给她的，永远是无声的妥帖与清晨枕畔残留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思绪不由得飘回昨日从永和宫回来的马车上。她将弘曦紧紧搂在怀里，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一路都格外兴奋，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偶尔还会仰起小脸，用那双酷似康熙的凤眸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夸奖。
“我们弘曦，真是额娘的小勇士了。”她当时亲着儿子的发顶，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份由稚嫩身躯传递出的、不加掩饰的维护之意，比任何珍宝都让她心动。穿越至此，从最初的如履薄冰，到如今儿女绕膝、夫君珍视，她所求的，不正是这般能够紧紧握在手心的温暖与安宁么？
“福晋，您醒了？”苏嬷嬷的声音在帐外轻轻响起，带着一贯的慈和。
“嗯。”云舒应了一声，由着苏嬷嬷和琥珀伺候起身。洗漱完毕，换上一条更为宽松舒适的月白色绣缠枝玉兰的旗袍，长发也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松松挽起。
“福晋今日气色极好。”琥珀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笑着道，“可见小主子们都是疼人的，知道额娘辛苦，都乖乖的。”
云舒抚了抚小腹，莞尔一笑：“是啊，这次倒是比怀弘暻他们时更省心些。”除了偶尔晨起有些许反胃，食欲和精神都还不错。这让她有更多精力去关注外面那三个日渐活泼好动的小家伙。
早膳依旧精致且药食同源，是翡翠精心调配的。云舒正用着一碗燕窝牛乳羹，便听得外面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声响。
帘子被打起，首先进来的是被奶娘抱着的，穿着红色锦缎小袄，像年画娃娃般白净可爱的乌兰。她一见到云舒，立刻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甜甜地喊：“额娘！”
紧随其后的是自己迈着小短腿，走得稳稳当当的弘暻。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小小的人儿却已有了几分沉稳气度，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云舒行了礼，才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
最后进来的弘曦，则由另一个奶娘牵着。他今日似乎格外精神，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小褂，头上戴着同色瓜皮小帽，帽檐下那双凤眸灵动有神。他挣脱奶娘的手，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只是动作还带着孩童的笨拙，惹人发笑。
云舒将乌兰接在怀里，又摸了摸弘暻和弘曦的头，心中一片柔软。早膳后，她照例检查了三个孩子的功课——主要是弘暻的识字卡片和弘曦的积木“成果”，又陪着乌兰玩了一会儿布娃娃。
看着时辰差不多，云舒便准备带着他们去给德妃请安。虽然胤晅和德妃都免了她频繁走动，但该有的礼数她从不懈怠，尤其是在昨日之后，她更需表现得从容不迫。
“福晋，今日……”苏嬷嬷有些担忧地欲言又止。昨日年侧福晋那难看的脸色和德妃最后那句听不出喜怒的“安生些”，都让苏嬷嬷心有余悸。
云舒明白她的顾虑，安抚地笑了笑：“嬷嬷放心，无事。”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胤晅，选择了为母则强，便不会畏惧这些风雨。何况，昨日弘曦那神来之笔，已为她赢得了先机。一个能引得皇孙如此维护的母亲，在注重“孝道”和“天伦”的德妃乃至康熙眼中，分量自是不同。
一行人依旧乘着马车前往宫中。今日的永和宫似乎比昨日更安静些。
通传入内，云舒领着孩子们规规矩矩地行礼。德妃端坐上首，神色比昨日更显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目光扫过云舒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寻常地问道：“今日身子可还爽利？”
“劳额娘挂心，儿媳一切都好。”云舒垂首应答，姿态恭谨。
“嗯，那就好。”德妃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三个孩子，尤其在弘曦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都起来吧，到皇玛嬷这儿来。”
乌兰最是活泼，率先扑了过去，甜甜地叫着“皇玛嬷”。弘暻也稳步上前。弘曦则看了看云舒，见额娘微笑着点头，这才迈步走向德妃。
德妃将乌兰揽在怀里，又问了弘暻几句识字的话，弘暻竟能清晰地答上几个字，引得德妃连连点头。殿内一时气氛融洽，仿佛昨日的风波从未发生。
然而，这份融洽并未持续太久。殿外通传，年侧福晋到了。
年婉如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的旗袍，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眼下的青黑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她进殿行礼时，目光飞快地扫过云舒和偎在德妃身边的弘曦，眼神复杂，嫉恨、难堪、还有一丝不甘交织在一起。
她强撑着笑容给德妃请安，又故作亲热地与云舒打招呼：“云舒妹妹来得真早，可见是孝顺额娘。”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云舒只淡淡回礼，并不多言。
年氏在德妃下首坐了，眼神却不时瞟向弘曦。昨日回去后，她越想越气，一个奶娃娃竟让她当众出了那么大的丑！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眼见今日德妃对云舒母子几人态度愈发和煦，她心中的妒火更是烧得旺盛。
她捏着帕子，假意关心地看向云舒，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甜腻：“妹妹真是好福气，这又怀上了双胎，可见四爷爱重。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妹妹接连生产，这身子骨可吃得消？听闻民间有那等为了争宠不顾身子，频繁催孕的秘药，最是伤身，妹妹可千万要当心，别被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误了终身才是。”
这话已是极其恶毒且露骨的指控！不仅暗指云舒用了不正当手段争宠怀孕，更诅咒她身体受损！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德妃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看向年氏的目光已带了明显的不悦。
苏嬷嬷和琥珀气得脸色发白，却碍于规矩不能开口。
云舒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正欲开口反驳，一个稚嫩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抢先响起了——
“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乖乖靠在德妃腿边的弘曦，不知何时又转过了身。小小的人儿，似乎再次感受到了那个“红衣服姨姨”对额娘的恶意。他皱着小眉头，那双与康熙几乎一模一样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对年氏的不满。他再次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云舒身前，像昨日一样，张开两只小胳膊，牢牢地挡在云舒前面，然后仰起小脸，冲着年氏，更加响亮、更加清晰地再次“哼！”了一声！
这一次，他甚至还在“哼”完之后，用力地跺了一下小脚，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和护母的决心。
“……”
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随即，上首传来德妃再也忍不住的、带着畅快意味的笑声：“噗嗤——哎哟，哀家的乖孙哟！”
德妃这一笑，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她身边的精奇嬷嬷们也纷纷低头，肩膀微微耸动。连一向沉稳的弘暻，都好奇地看着弟弟，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年氏。
云舒看着身前这个还不及她膝盖高，却一次次试图用自己微小力量保护她的小小身影，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蹲下身，将儿子柔软的小身子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弘曦……”
年氏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看着笑得开怀的德妃，看着紧紧相拥的云舒母子，看着周围那些想笑又不敢笑、眼神却充满讥诮的宫人，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冰水般从头浇到脚，让她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她昨日还能安慰自己是童言无忌，可今日，弘曦这第二次、更加明确的举动，无疑是在德妃面前，将她那张虚伪的面皮彻底撕了下来！
“年氏！”德妃止住笑，声音恢复了威严，带着冰冷的敲打之意，“童言最真，弘曦这是赤子之心，维护亲母，天经地义！你若无事，便回去好生静静心，莫要整日想些有的没的，徒惹人笑话！”
这话已是毫不留情的训斥和驱逐。年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死死咬着唇，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僵硬地起身，行了个礼，声音颤抖：“是……妾身告退。”
说完，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离开了永和宫。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德妃摇了摇头，复又看向抱着弘曦的云舒，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好了，都起来吧。云舒，你养了个好儿子。”
云舒抱着弘曦起身，弘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好事”，靠在云舒怀里，小脸上带着一点小骄傲。
“儿媳不敢当额娘夸赞，是皇阿玛和额娘福泽庇佑，孩子们才这般懂事。”云舒谦逊道，心中却因怀中小人儿的依赖和维护，充满了澎湃的暖流与力量。
她知道，经此一事，年氏在德妃心中，乃至在这宫中的分量，将一落千丈。而她和孩子们的地位，则将更加稳固。
回府的马车上，云舒依旧将弘曦抱在膝头，一遍遍轻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弘曦玩累了，靠在她怀里昏昏欲睡。
“额娘的小勇士，”云舒低头，用脸颊轻轻蹭着儿子细软的发丝，声音轻若呢喃，“谢谢你。”
弘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襟。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车帘缝隙，洒在相拥的母子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云舒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幸福与责任。
风雨或许还会来，但只要有他们在，她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