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那拉氏沉寂带来的微妙影响,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渐渐平复,但湖底的格局已然不同。云舒的院落如今不仅是子嗣最旺之地,更因隐隐掌握的内宅权柄而备受瞩目。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云舒,却并未急于揽权或张扬,她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眼前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身上。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弘晟和乌西哈被奶娘抱去歇晌,院子里难得清静片刻。三胞胎弘暻、弘曦和乌兰则精力旺盛地围在云舒身边。
云舒看着三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心头柔软。她想起现代早教中的一些理念,便生出了念头。她让翡翠取来一个精致的藤编小匣子,又让琥珀找来一些颜色鲜艳的丝线。
“额娘,这是什么?”乌兰第一个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匣子。
云舒微笑着打开匣子,里面并非什么珍贵玩物,而是两样看似寻常的东西:一盒黑白分明的围棋子,还有数卷红、黄、蓝、绿等鲜艳的彩色丝线。
“今天额娘教你们玩个新游戏,好不好?”云舒柔声道。
一听是新游戏,连一向沉稳的弘暻都睁大了眼睛,弘曦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抓棋子。
云舒先拿起几颗白棋子,又拿起几颗黑棋子,分别放在绒毯上。“暻儿,曦儿,乌兰,你们看,这是白棋子,这是黑棋子。额娘现在要请你们帮个忙,把一样颜色的棋子放在一起,好不好?”
这对于成年人来说简单至极的任务,对两三岁的孩子却充满了挑战和乐趣。
弘暻立刻领会,小脸绷得认真,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黑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拢在一处,动作细致,力求整齐。完成后,他抬头看向云舒,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求表扬的意味。
“暻儿真棒,分得又快又好。”云舒不吝夸奖,摸了摸他的头。弘暻抿着嘴,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那微微晃动的身子泄露了他的开心。
弘曦则显得更有主见,他没有像哥哥那样一颗颗捡,而是直接用小手一划拉,将白棋子都拨拉到自己的面前,堆成一个小堆,然后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额娘,我的!”
“曦儿也很厉害。”云舒笑着,又看向小女儿,“乌兰呢?能帮额娘把剩下的白棋子也放好吗?”
乌兰看看哥哥们,又看看棋子,她不像哥哥们那样专注于“分类”,而是被棋子圆润光滑的触感吸引,拿起一颗在手里把玩,又拿起一颗对着光看,玩得不亦乐乎,完全忘了“任务”。
云舒也不强迫,由着她探索。她看着性格迥异的三个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等弘暻和弘曦都完成了分类,云舒又拿出彩色丝线。“接下来,我们数数好不好?看看暻儿这里有几颗黑棋子?”
弘暻低下头,小手指点着棋子,含糊地数着:“一、二、三……”虽然偶尔会漏数或重复,但那份专注的模样让人心喜。
弘曦不甘示弱,也大声数起自己的白棋子,声音比哥哥洪亮,却数得颠三倒四,惹得旁边的乌兰咯咯直笑。
云舒耐心地纠正着,引导着,用游戏的方式让他们初步接触数量和分类的概念。她将不同颜色的丝线分别系在孩子们的手腕上,红色代表“1”,黄色代表“2”……然后让他们根据丝线的颜色,去取对应数量的棋子。
弘暻理解得最快,总能准确无误地完成任务。弘曦机灵,有时会耍点小聪明,试图多拿一颗,被云舒点破后,会撅着嘴改正。乌兰则完全被漂亮的丝线吸引,把自己的手腕伸得老长,炫耀着“额娘给的彩绳”,至于数量对应,暂时还不在她的小脑袋瓜考虑范围内。
娘几个围坐在一起,阳光暖暖地照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孩子们奶声奶气的数数声、笑语声,温馨而惬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下了朝的胤晅,习惯性地径直来了这里。他挥手制止了丫鬟的通传,悄声走到廊下,隔着珠帘,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柔光之中,云舒眉眼温柔地坐在绒毯上,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婉约。她正耐心地拿着丝线,对孩子们说着什么。三个小萝卜头围着她,大的沉稳,二的机灵,小的娇憨,都仰着小脸认真听着(至少表面上是),时而点头,时而争抢着回答问题。
胤晅的目光落在云舒带着浅笑的侧脸上,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满足的气息,仿佛照管这群调皮的孩子并非负担,而是世间最大的乐趣。他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朝堂上的纷争、公务的繁琐,在踏入这个院子的瞬间,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他没有立刻进去,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云舒用围棋子和彩线,变戏法般地将孩子们吸引住,听着她用轻柔的嗓音讲解着简单的数理。这种教育方式,与他幼时在上书房接受的严肃刻板的教导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和母亲的智慧。
“……所以,乌兰手腕上系了两根黄丝线,就应该拿两颗棋子,对不对?”云舒拿起两颗白子,放在小女儿肉乎乎的手心里。
乌兰似懂非懂,但抓着棋子很是开心,重重地点点头:“嗯!乌兰拿两颗!”
弘曦立刻指出:“额娘,她拿的是白棋子,我才是白棋子!”小家伙已经开始有“领地”意识了。
云舒失笑:“曦儿说得对,不过今天我们先不管颜色,只数数量好不好?”
弘暻在一旁默默地将自己手腕上代表“三”的绿丝线展示给弟弟看,然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三颗黑棋子,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规则。
胤晅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他掀帘而入。
“阿玛!”孩子们眼尖,立刻发现了他,瞬间抛弃了棋子和丝线,像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胤晅弯腰,熟练地将冲在最前面的乌兰抱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弘暻和弘曦的头。“在玩什么?这么热闹。”
“额娘教数数!”弘曦抢着回答,指着地上的棋子,“分黑白,还有彩绳!”
云舒见他回来,欲起身行礼,被胤晅用眼神制止。“爷回来了。”她浅浅一笑,目光落在被孩子们包围的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情。
胤晅抱着乌兰坐下,很自然地坐在云舒身侧,看着毯上散落的教具。“这是……在教他们算术?”
“算不上正经算术,”云舒莞尔,“就是看着他们精力旺盛,想着法子和他们玩罢了。用这些常见的东西,让他们碰碰、数数、分一分,既是游戏,也能悄悄开开蒙。”
胤晅拿起一颗黑棋,在指间摩挲,又看了看那些色彩斑斓的丝线。“这法子倒是有趣。”他看向云舒,眼中带着赞赏,“难为你想得出来。”他见过太多人教育孩子,不是过分严厉,就是一味溺爱,像云舒这样,将知识和道理融入日常玩乐,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实在难得。
“妾身也是胡乱想的,只要孩子们不觉得枯燥便好。”云舒语气平和。
这时,弘暻拿起代表“三”的绿丝线,又指了指弟弟弘曦面前那堆被他数乱的白棋子,小大人似的对胤晅说:“阿玛,弟弟的,数不对。”
胤晅闻言,看向次子。弘曦立刻捍卫自己的“成果”,大声道:“我对!就是对的!”
云舒忙打圆场,柔声对弘曦说:“曦儿数得很棒,只是稍微有点乱,我们重新数一遍给阿玛看好不好?让阿玛看看我们曦儿有多聪明。”
在孩子面前,她从不直接否定,总是以鼓励和引导为主。
胤晅将她的细心和耐心看在眼里,心中微软。他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那阿玛可要好好看看。”
于是,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在弥漫着药香和孩童奶香的房间里,冷面贝勒爷暂时抛开了政务,陪着侧福晋和孩子们,一起玩起了看似幼稚却充满温情的数学启蒙游戏。他看着云舒不厌其烦地引导,看着孩子们从懵懂到渐渐明白,看着他们因一个小小的成功而雀跃……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所追求的,不仅仅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更是眼前这般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宁。而这个带来这一切的女子,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呵护。
游戏终了,孩子们被嬷嬷带下去洗手吃点心。胤晅握着云舒的手,低声道:“舒儿,你把孩子们教得很好。”
云舒回握住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轻声道:“是孩子们自己聪慧。妾身只愿他们能一直这般无忧无虑,平安喜乐。”
她的愿望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地敲在胤晅的心上。他紧了紧手掌,无声地许下承诺:他会让她的愿望成真,为她和孩子们,撑起一片永无风雨的天空。而这看似简单的数学游戏,不仅启蒙了孩子们的智慧,更在父母心中,种下了更深沉的守护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