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特别关照如同在已沸腾的油锅里滴入清水,瞬间让四贝勒府成为了整个京城目光汇聚的焦点。御赐的丰厚赏赐、免去请安的特权、以及太医院的全力保障,这些殊荣无一不在向外界宣告着云舒和她腹中孩儿的非凡地位。
府内,气氛更是微妙而紧张。云舒所居的院落,如今俨然成了贝勒府的心脏地带,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侧福晋,该用参汤了。”翡翠端着一只白玉小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碗内汤色清亮,参香浓郁,用的是康熙刚赏下的百年老参。
云舒半倚在特意加厚了软垫的榻上,腹部隆起的高度已十分惊人,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她接过碗,小口啜饮着。味道是极好的,火候也恰到好处,但她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碗补汤,更是皇恩和压责任的象征。
胤晅几乎将办公地点完全搬回了府中。前院书房虽仍使用,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云舒院落的外间处理政务。苏培盛抱着成摞的奏章和公文往来穿梭,侍卫们无声地将院子守卫得如同铁桶一般。
此刻,他刚批完一份户部关于漕粮的条陈,揉了揉眉心,便起身走进内室。看到云舒正蹙着眉,轻轻揉着后腰,他立刻上前,极其自然地接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她按摩。
“可是又腰酸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嗯,”云舒放松地靠在他身上,感受着后腰传来的温热和力道,舒服地叹了口气,“孩子们越来越沉,难免的。”她如今已是孕晚期,肚子大得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行动极为不便,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或静坐。
“陈太医说了,你这次怀相特殊,千万不能劳累。”胤晅手法熟练,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做这事,“有什么事,都让下人去忙,再不济,还有爷在。”
云舒心中温暖,嘴上却调侃道:“爷如今都快成我的专属按摩师傅和守门将军了。”
胤晅手下未停,嘴角却微微勾起:“甘之如饴。”
正说着,外头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苏嬷嬷压低的声音:“爷,侧福晋,福晋……派人送了些亲自抄写的祈福经卷过来,说是给侧福晋和未出世的小主子们祈福。”
室内温馨的气氛微微一滞。自那拉氏称病静养,交出管家权后,便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如今这般举动,是真心祈福,还是别有意味?
胤晅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收下,搁在偏厅便是。替侧福晋谢过福晋好意。”
“是。”苏嬷嬷应声退下。
云舒握住胤晅的手,轻声道:“爷不必如此紧张,或许福晋只是聊表心意。”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味隐忍的小格格。她有医术防身,有胤晅全心护持,更有康熙的金口玉言和一群健康聪明的孩子作为底气。只要那拉氏不主动生事,她也不愿多惹麻烦。
“防人之心不可无。”胤晅眼神微冷,“爷不会让她,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你分毫。”他顿了顿,“送来的东西,一律由苏嬷嬷和翡翠仔细查验,方可入库或使用。”
云舒点头,知道这是他保护她的方式,便不再多言。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孩子们清脆的嗓音,像是一阵欢快的风,吹散了方才那点微妙的凝滞。
“额娘!额娘!我们下学啦!”乌兰像只快乐的小鸟,第一个飞了进来,后面跟着步履沉稳的弘暻和一脸机灵的弘曦。
三个孩子如今都已在府内蒙学读书,每日下学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看望云舒。
“慢点跑,仔细摔着。”云舒看着孩子们,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乌兰扑到床边,好奇地看着云舒的肚子:“额娘,弟弟妹妹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踢您?”
弘曦也凑过来,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小大人似的说:“额娘,您要好好吃饭,弟弟妹妹才有力气长大。”
连一向内敛的弘暻,也站在床边,认真地说:“额娘,先生今日夸我字写得好,我写给您看?”
看着三个性格各异却同样贴心的孩子,云舒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她拉过每个孩子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来,感受一下,弟弟妹妹在跟哥哥姐姐打招呼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胎动,好几个地方同时鼓起小包。孩子们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哇!他们在动!好多!”乌兰兴奋地叫道。
弘曦瞪大了凤眸,惊奇不已:“真的!不止一个在动!”
弘暻感受着手下那奇妙的生命力,小脸上也露出了惊奇和喜悦。
胤晅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孩子们互动,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这幅画面,是他过去从未奢望过的温暖,如今却成了他生命中最坚实的支柱和最大的软肋。
“阿玛,额娘肚子里到底有几个弟弟妹妹呀?”乌兰仰起头,好奇地问出了这个如今全府乃至全京城都在猜测的问题。
胤晅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太医伯伯们也说不准,可能……比你们三个当初还要多呢。”
“比我们还多?”弘曦惊呼,掰着手指头数,“那我们家岂不是要更热闹了!”
弘暻则若有所思:“那额娘会更辛苦。”
孩子们天真烂漫的话语,冲淡了成人世界里的算计和紧张。然而,这份聚焦而来的目光,并非全是善意。
晚膳时分,琥珀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侧福晋,您不知道,外头现在说什么的都有!”琥珀快人快语,“有说您是送子娘娘转世的,有说咱们贝勒爷福泽深厚的,可也有些黑心肝的,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说什么频繁多胎恐非吉兆,暗指……暗指妖异呢!”
云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平静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由他们说去吧。”
“可是……”琥珀仍有些不平。
“皇阿玛金口玉言,称此乃祥瑞。”胤晅放下筷子,语气冰寒,“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宵小之辈的妒忌之言,掀不起风浪。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立刻躬身。
“去查查,哪些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寻个由头,敲打一番。”胤晅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可以不理会,但绝不能任由这些恶意的揣测蔓延,影响到云舒的心情和安全。
“嗻。”苏培盛领命而去。
云舒看向胤晅,心中感激他的维护,却也升起一丝隐忧。盛名之下,必承其重,亦招其妒。如今的她,站得越高,盯着她的人就越多,明的暗的,不知凡几。
“别担心,”胤晅看出她的忧虑,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布了她爱吃的菜,“一切有爷。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待产,给爷再生几个健康的小阿哥小格格。”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笑,眼神却无比认真和期待。
云舒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活跃的小生命,心中渐渐安定下来。是啊,无论外界如何风雨,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和孩子们。她有医术,有智慧,更有身边这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她微微一笑,笑容如江南烟雨般清丽柔韧:“好,我都听爷的。”
夜色渐深,贝勒府内灯火次第亮起,将云舒的院落映照得温暖而宁静。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是无数双或羡慕、或嫉妒、或好奇、或恶意的眼睛,从四面八方聚焦于此。
全府的焦点,亦是风暴的中心。云舒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步步为营。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胤晅,有孩子们,有一个需要她全力守护的家。
胤晅坐在外间的书案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继续处理公务,而是望着内室方向,目光深沉。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心中已做出决定:从明日开始,除非必要,他绝不轻易离府。他要亲自坐镇,确保万无一失,直到她和孩子们平安。
全府的焦点,亦是他的全世界。任何企图伤害他们的人,都要先踏过他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