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在坤宁宫东暖阁的膳桌上。经历了前一晚关于后位之虑的深谈,云舒心头那份隐约的沉重仿佛被胤晅坚定的话语和温暖的怀抱彻底驱散。此刻看着宫人们有条不紊地布膳,她嘴角噙着一抹轻松释然的浅笑。
胤晅坐在主位,虽依旧身着明黄常服,气势天成,但眉宇间比在朝堂上柔和了许多。他目光扫过身旁的云舒,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知她心结已解,心下慰藉,顺手便将一碟她素日爱吃的蟹黄小饺往她面前挪了挪。
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嬷嬷、宫女们带了进来。已经初具少年风姿的弘暻领着弟弟妹妹们,规矩却不失活泼地向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都起来,坐吧。”胤晅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膳桌顿时热闹起来。已经进学几年的弘暻、弘曦举止已颇有章法,但眼底仍有着属于孩童的明亮。乌兰穿着藕荷色的旗装,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挨着云舒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早上在御花园看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蝴蝶。龙凤胎弘晟和乌西哈也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奇地看着满桌精致的早点。四胞胎弘昉、弘昕、乌林珠、乌琦则被安置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由精奇嬷嬷和宫女们小心看顾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给这温馨的晨间增添了许多生气。
膳食用得差不多时,宫女们撤下了大部分碗碟,只留下清口的茶饮和几样小巧的点心。乌兰捧着一杯温热的牛乳,眨巴着大眼睛,忽然看向弘暻,好奇地问:“大哥,你以后想做什么呀?是不是要像皇阿玛一样,当皇帝?”
这话问得天真无邪,却让膳桌旁侍立的苏嬷嬷和几个大宫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储君之事,岂是能随意谈论的?
弘暻却并未慌张,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他先是看了胤晅和云舒一眼,见父母眼中只有鼓励而无责备,才认真回答道:“皇阿玛是天子,肩负江山社稷。大哥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明事理,修德行。将来……”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若能如皇阿玛期望,成为贤王,辅佐君父,安定社稷,便是极好的。”
他这番话,既回答了妹妹的问题,又谨守本分,不越雷池半步,听得胤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心性沉稳,识大体,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贤王好呀!”乌兰拍着小手,然后又转向另一边的弘曦,“二哥二哥,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弘曦正拿着一块小巧的蜂蜜槽子糕,闻言扬了扬下巴,那双酷似康熙帝的凤眸里闪烁着明亮又带着点傲气的光芒:“我才不要整天待在书房里之乎者也呢!我要当大将军!骑着最高大的马,拿着最锋利的剑,保卫大清的疆土,把所有的敌人都打得落花流水!”他说得兴起,还比划了一个挥剑的动作,意气风发。
胤晅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并未出言打击次子的雄心壮志,反而觉得男孩子有此血性并非坏事。云舒则笑着摇头,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糕点屑:“想当大将军,更要好好读书习武,光会挥剑可不行,还得懂兵法谋略。”
“儿子知道!”弘曦挺起小胸脯,“兵法我也在读呢!”
这时,一直在安静吃点心的弘晟抬起头,憨憨地笑道:“二哥去打仗,那我……我就帮二哥种好多好多粮食!让将士们都能吃饱肚子!皇额娘庄子上那种金黄色的麦子,可好看啦!”他最近跟着云舒去京郊的皇庄,对农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胤晅难得地朗声笑了起来:“知稼穑之艰,是好事!弘晟有志气。”
乌西哈见哥哥们都说了,也细声细气地开口,小脸微红:“我……我喜欢看星星。钦天监的先生说,星星会告诉我们很多秘密。我想知道星星所有的秘密。”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着的认真。
“我们乌西哈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女天文学家呢。”云舒温柔地抚摸着次女的头发,充满鼓励。在这个时代,女子研究星象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在云舒这里,孩子们的每一个梦想都值得尊重。
活泼的乌兰等不及了,抢着说:“我不要当官,也不要打仗种地!我要开一个全京城最大、最漂亮的绣坊!里面要有最好看的绸缎,最时兴的花样,我要设计出比江南苏绣还要漂亮的衣服,让所有的女孩子都漂漂亮亮的!”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绣坊宾客盈门的场景。
胤晅听着小女儿这“没出息”的愿望,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童趣可爱,故意逗她:“朕的固伦荣慧公主去开绣坊?不怕人笑话?”
乌兰小嘴一撅,理直气壮:“皇阿玛!靠自己本事赚钱,有什么好笑话的?额娘说了,女子也能有自已的事业和追求!而且,我还能给宫里贡献好多新花样呢!”她这番“豪言壮语”,配上那娇憨的小模样,逗得连一旁侍立的苏嬷嬷和翡翠都忍不住低头抿嘴笑起来。
接着,几个大些的四胞胎也开始凑热闹。弘昉拿着一个玲珑小巧的自行船模型(云舒根据记忆画的简图,由内务府巧匠制成),奶声奶气地说:“船,跑水里,好玩!我以后要做很多很多会自己跑的船!”
弘昕则拿着一支小毛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画着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小鸡吃米图,含糊道:“画画,喜欢。”
乌林珠看着乌兰,软软地说:“跟大姐姐一样,漂亮。”
最小的乌琦,则抱着一本启蒙诗集,小手指着上面的字,咿咿呀呀地念着刚学会的简单诗句。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膳桌上充满了欢快的气氛。这些志愿,有的宏大,有的务实,有的天真,有的甚至不符合他们尊贵的身份,但在这一刻,都只是孩子们最纯真的向往。
云舒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柔软与骄傲。她的孩子们,没有被宫廷的繁文缛节完全束缚,依然保有着各自的天性和对未来的憧憬。她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去评判哪个志愿“正确”,哪个“荒唐”,只是微笑着,目光温柔地掠过每一张稚嫩却充满生机的小脸。
胤晅亦沉默着,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侃侃而谈的长子,意气风发的次子,憨厚淳朴的三子,文静专注的次女,活泼灵动的长女,还有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团子。这些,都是他和云舒血脉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也是大清未来的希望。他们不必人人都成为帝王,但若能各展所长,文武相济,农工商并重,何尝不是江山之福?
他想起自己幼时在宫中,言行举止无不被严格规范,何曾有过如此畅所欲言、恣意表达梦想的时刻?是云舒,是她带来的这种宽松又充满引导的氛围,让他的孩子们能在保持天性的同时,明理知义。
“好,都好。”良久,胤晅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包容,“弘暻愿为贤王,弘曦欲成大将,弘晟志在农桑,乌西哈探索星宿,乌兰要开绣坊……还有你们几个小家伙,”他看向四胞胎,眼神柔和,“喜欢什么,就去学,去钻研。皇阿玛和皇额娘,都支持你们。”
孩子们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连最沉稳的弘暻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云舒侧过头,与胤晅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感慨与满足。她轻轻握住桌下他微凉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
风雨过后,家更稳固。而看着孩子们健康快乐地成长,各自拥有闪闪发光的梦想,便是他们作为父母,最大的成就与幸福。江山固然重要,但眼前这鲜活的人间烟火,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才是支撑他们走下去最温暖的力量。
晨光正好,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