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的及时抵达,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缓解了军营中的燃眉之急。
云舒强压下因胤晅那封简短却重若千钧的信而翻涌的心潮,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治疗工作。她根据新的药材库存,迅速调整了方剂,加强了清热解毒的力度。翡翠带着医学院的学生们连夜煎药,阿克敦带来的禁军也加入了帮忙分发汤药、照顾病患的行列。
原本被绝望笼罩的军营,因为这一车车珍贵的药材和皇后娘娘依旧沉着坚定的身影,重新燃起了希望。灶火彻夜不熄,药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在营地上空弥漫,压过了原本的颓败与病气。
连续忙碌了两日,疫情终于得到了初步的控制,重症患者的病情稳定下来,轻症患者开始好转,军营里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这日晌午,云舒刚为最后一批病患诊完脉,正准备歇口气,喝口温水,就听见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带着哭腔的呼喊:
“娘娘!皇后娘娘!救命啊娘娘!”
云舒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水碗走出医帐。只见一名年轻的小兵满脸惊惶,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语无伦次:“娘娘,求您救救小的媳妇!她……她突然肚子疼,流了好多血……军医、军医说没办法了……”
云舒立刻反应过来:“你媳妇在军中?她可是有孕在身?”
“是,是!”小兵连连磕头,眼泪混着汗水淌下,“已经七个多月了……本来好好的,不知怎么今天就……军医说是要早产,还见了红,怕是……怕是不行了……”他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军营条件简陋,军医擅长处理外伤,对妇人生产,尤其是早产并发出血,几乎是束手无策。
“带路!”云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后的翡翠道,“拿上我的药箱,还有前几日我们备下的那些干净白布和参片!”她深知,七个多月的早产儿本就脆弱,加上产母出血,情况万分危急。
“是!”翡翠应声,动作麻利地准备。
云舒跟着那小兵,快步穿过营地,来到一处偏僻的、用简陋毡布勉强围起来的小帐篷前。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吟声,气若游丝。
掀开帐帘,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只见一名面色惨白、汗湿鬓发的年轻妇人躺在铺着旧褥子的地上,身下已被鲜血浸湿了一片。一名随军的老年医正搓着手,在一旁摇头叹气。两个同样是随军家属的妇人守在旁边,也是一脸焦急和无措。
“娘娘……”那年轻妇人看到云舒进来,涣散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云舒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探了探她的脉搏——脉象细弱急促,是气血亏虚、胎动不安之兆。又迅速检查了她的腹部和出血情况。
“是胎盘早剥,必须立刻接生,否则母子俱危。”云舒迅速做出判断,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翡翠,准备热水,参片给她含住吊气!你们几个,帮忙扶住她!”
她的镇定感染了慌乱的人们。翡翠立刻行动起来,那两个妇人也赶紧上前帮忙。
云舒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此刻,她不是皇后,只是一名医者。她回想起现代所学的妇产科知识,结合古中医的急救法,沉声指挥:“听着,跟着我的口令呼吸,用力!对,就是这样!孩子等不了太久了!”
帐篷内空间狭小,空气闷热污浊。云舒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全神贯注地指导着产妇,双手稳稳地准备接生。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但她毫不在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产妇的力气几乎耗尽,声音越来越微弱。外面的小兵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打扰。
“参片!再给她含一片!”云舒声音急促,自己额角的汗珠滴落也顾不上擦,“看到头了!再用力一次!”
也许是云舒沉稳的声音带来了力量,也许是那吊命的参片起了作用,产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哇——”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如同天籁,骤然划破了帐篷内凝重的气氛!
“生了!生了!”帮忙的妇人惊喜地叫道。
是一个男婴,因为早产,格外瘦小,皮肤红彤彤的,像只小猫咪。但他确确实实在呼吸,在哭泣。
“是个小阿哥!”翡翠小心地接过婴儿,用准备好的柔软棉布擦拭。
云舒却不敢放松,因为她摸到产妇的腹部,依然硬邦邦的——“不对!肚子里还有一个!”
众人都愣住了,连那虚脱的产妇都睁大了眼。
“是双胞胎!”云舒立刻判断,“第一个出来了,第二个胎位可能不正!快,帮我!”
情况再次变得危急。第一个孩子的出生耗费了产妇太多精力,出血也并未完全停止,第二个孩子若是胎位不正,极易造成难产。
云舒凝神静气,凭借着手感和经验,小心翼翼地在外腹部进行着胎位矫正。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帐篷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皇后娘娘那双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无穷力量与智慧的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云舒终于松了口气:“好了!跟着我,再来!”
或许是知道还有一个兄弟姐妹在等待,产妇竟又凝聚起了一丝力气,在云舒的指导下,再次用力。
片刻后,第二声啼哭响起,虽然同样微弱,却宣告着又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是个小格格!龙凤胎!”翡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帐篷内外,瞬间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那两个帮忙的妇人激动地抹着眼泪。跪在帐外的小兵听到消息,更是喜极而泣,对着帐篷方向连连磕头:“谢谢娘娘!谢谢娘娘救命之恩!”
云舒仔细地为产妇清理、止血,又用银针刺穴帮她固本培元。看着并排放在产妇身边那两个小小的、努力呼吸的襁褓,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成就感席卷全身。
她站起身,腿因为长时间跪坐而有些发麻,身子晃了晃,翡翠连忙扶住她。
“娘娘,您没事吧?”
“无妨。”云舒摇摇头,看着被小心翼翼抱出去的、洗去血污后依旧瘦弱但生命体征平稳的两个婴儿,再看看床上虽然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笑容的产妇,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微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军营。
皇后娘娘不仅在瘟疫中救了无数将士的性命,如今更是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妙手回春,将濒危的产妇和一对早产的龙凤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神医!真是神医啊!”
“不仅是神医,还是送子观音啊!”
“龙凤胎!在军营里平安生下龙凤胎,这是大吉之兆啊!”
将士们议论纷纷,看向云舒所在医帐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近乎虔诚的崇敬。之前或许还有人对女子行医、皇后亲至险地有所微词,此刻也全都化为了乌有。
云舒洗净手,走出帐篷,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微微遮挡,看着营地中因为这一对新生儿的降临而洋溢着的、久违的喜悦气氛,心中一片宁静与温暖。
她想起了胤晅,想起了他们的孩子们。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而她所能做的,便是用她所学的医术,守护这份坚韧,迎接这些脆弱的新生。
“念你如疾,药至心至。”他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此刻,她只想告诉他:胤晅,你看,我做到了。我用你送来的药,治了将士的病;用你给予的勇气和力量,迎接了新的生命。
你的心与药同行,而我的双手,从未辜负这份厚重的托付。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毅。云舒知道,这里的战斗还未完全结束,但她充满信心。因为她身后,有他跨越千山万水的支持;而她面前,是无数需要她、也信任她的生命。
“翡翠,”她轻声吩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添坚定,“去看看那对龙凤胎,想办法弄点羊奶来,他们需要营养。还有那位母亲,按我开的方子,好好调理。”
“是,娘娘。”翡翠恭敬应道,眼中满是钦佩。
云舒转身,重新走向那片依旧忙碌的医帐区域,背影在落日余晖中,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