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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一】
来到雨村生活是吴邪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一切尘埃落定，他希望自己可以安安静静的度过平凡的后半生。
胖子小哥自然和他一起来这儿定居了。大家年纪都不小，养老自然而然成了哥仨的头等大事。
但张一诺待不住啊。
解决了青铜门老家的事情后就全球各地跑，半个月前就去了欧洲旅游，把家里三个老爷们丢在一边不管不顾。
吴邪不敢直接问，只好旁敲侧击的从小花那里打听张一诺的行程，毕竟旅游基金也是这位爷投资的。
解雨臣接到电话时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手就发来了几张张一诺的旅游照，上面几个意大利金发蓝眸高中生和张一诺勾肩搭背玩的不亦乐乎。
“吴邪啊吴邪，你的冒险告一段落了，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呢。”
说完这句他就挂了电话，徒留吴邪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了好久的呆。
这天凌晨，张一诺打来视频时，吴邪头一次没有秒接，而是任由铃声响了一分钟挂断。接着隔壁也响起了电话，之后胖子圾着拖鞋，顺眼朦胧扒在门框上，指了指手机。
吴邪坐在床上，等了许久才接过电话。
那边听起来是在街道上，汽车鸣笛，人声鼎沸。
“吴邪？怎么不接我电话。”
“睡着了，没听见。”
电话里的声音明媚而活泼，不像他，透着股霉味儿。
“怎么可能，你以前要等接完电话才睡的，你心情不好吗？那我哄哄你吧。”
吴邪抿了下唇，将电话换了一边拿着。
“你玩你的，我今天累了，要早点睡。”
对面的唱歌声戛然而止，吴邪心尖颤了一下，终究还是摁断了通话。
几声嘟嘟忙音响起，胖子彻底清醒了。
“天真，你这真是恃宠而骄啊，我都从来没听过妹子对谁说话那么夹嗓子的，你这还跟她冷脸。”
他语重心长满脸劝慰， “日子不过啦？”
吴邪扒拉开他，行云流水般把人推出去关门反锁。
“这两天不用叫我，我不出门，喜来眠交给你和小哥。”
厚厚的门板将他的声音阻隔大半，穿透出来闷闷的动静。
胖子一挠头，又在手机上摁了一通。
等看到对面发了个OK后，又哼着小曲恍恍荡荡回了屋子里。
第二天吴邪一直到下午三点还没起床，胖子扶着二楼栏杆，对着张起灵点了下下巴。
“小哥，去看看吴邪是睡着了还是半夜偷溜出去了。”
张起灵在吴邪房门口驻足一会儿，转向胖子道：“在里面，没睡着。”
“嘿呦，这小子年纪越大越矫情，真得让妹子好好收拾一顿了。”
屋里的吴邪听着这俩货在他门口大声密谋，气的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小面包。
泡面在楼底下，他懒得下去，干脆吃起了张一诺在这儿屯的小面包。
反正她又不回来住，干嘛还给她留着。
他一口一口咬的越发起劲儿，等回过神冷静下来，手边已经堆了五个空袋子了。
他打了个饱嗝，又站起来去倒水喝。谁知此时手机又响起来，直接从手里滑进杯子里，泡了个热气腾腾的澡。
铃声响了两下就开始呕哑嘲哳，最后闪出一丝火星就彻底报废。
真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能把手机淹了。
他将杯子搁到一边，拿了个新的继续接水。咕嘟嘟喝了个水饱，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像是高压锅要闷炸了。
瞬间许久未感觉到的疼痛从内脏开始蔓延，冷汗顺着下巴滚到衣领里，青筋暴起，蟠扎在脖颈之上，脆弱的像只青胎白瓷。
难以忍受的痛感在他体内左冲右突，身体几乎经受不住，滚在地上，手指无望的抓挠着地板。
门口张起灵似乎是听见动静，一脚将门踹开，两人把瘫倒在地的吴邪扶起来，胖子熟练地翻箱倒柜找药丸，好不容易将药喂下去，人却是已经昏迷不醒人事。
张起灵探了他的脉搏，确认心率已经重归平静，这才把人扛到床上去。
胖子给他把鞋子脱掉，盖好被子，又把垃圾收拾了。
张起灵从水杯里捞出那个水淋淋的手机，看着胖子，虽然面无表情，但胖子还是看出来他眼底的担心。
“小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放心不下。只是这事儿咱哥俩不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能忍心把妹子绑在身边吗？就算咱们狠得下心，天真也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接过那手机，揣在兜里，准备找个朋友修修。毕竟这个里面存的不少照片，都是吴邪反反复复要看的。
两人出去后，床上的人才睁开眼。
他将手肘搁在眼睛上，一阵湿意泅出水痕。
其实他知道自己心里有问题，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不可能还没心没肺的跟张一诺似得到处玩。可这些不需要让她陪着一起承受，一个人自苦好过两个人难受。
也许时间会治愈一切。
吴邪从来不希望身边的人因为他而难过，尤其是张一诺那样生性爱自由的人，因为而他每天只能待在小小的村子里，那他也会愧疚。
可现在真的放手了，他竟然有些怨恨。
为什么要放她走，明明他们是最亲近的人，难道不应该直接抱住她，和她说心底的难过痛苦和压抑，然后在每个深夜里一起抱头痛哭吗！
两人在一起经历那么多，早就不分彼此，融入到对方的生命里了，就算让她留下来也没什么的，她一定愿意的。
每每有这样的念头，吴邪就感到深深地绝望。
自己真的无可救药了。
自厌的情绪将他吞没，混沌中，一大片沼泽里钻出来无数只手，将他扯进泥潭。而他身在其中，不反抗不挣扎，甚至带着解脱的意味，任由污泥盖过。
天明之时，一阵响亮的喇叭声将他惊醒。
污泥瞬间退去，眼前光亮的刺眼。
“死胖子，窗帘也不知道给我拉上。”
吴邪眼睛肿胀的厉害，他从小冰箱里拿出冰袋敷上，才开了窗户去看下面。
一长条的红毯从楼下扑到喜来眠门口，甚至还没完，隐隐再往远处延伸。
喇叭还在撕心裂肺的喊着，不一会儿鼓乐队也进了场，有些村子里的孩童穿着喜庆的红衣服，画了个大红脸，拿着小花篮在红毯上撒花瓣。
有小孩察觉到楼上视线，回头看去时，吴邪猛地一缩，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
喜来眠最近没接喜宴的单子，这屋里三个老爷们也就他一个是有主的。
那这百鸟朝凤一定不是胖子为了庆祝院子里两只野猫看对眼了吧。
他忽然有种诡异的预感。
心跳声震耳欲聋，胸腔似乎随着那鼓声一下下震颤着，呼吸里夹杂着免绵密的酥痒，从肺里一直酸胀到小腹。
吴邪快速洗脸刷牙，换了一套体面些的衣服，甚至临出门前喷了点香水，又抓了两下头发。眼睛已经消肿，镜子里的人容光焕发，明明昨夜还是个颓丧中年大叔，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个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房门敲响，吴邪等了几秒才冷静开门。
张起灵抬眼时一愣，又向后退了一步，手里捏着个微型麦克风，示意他别着。
“小哥，我......”
吴邪深吸了两口气，“我今天帅吗？”
眼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忽然颤抖了一下，忽而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他没回答，只是把麦夹在他领子上，确保不会掉下来后，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得到反馈之后的吴邪稍微冷静了一下，哆嗦着脚步就走下了楼。
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搞起来的，楼梯里也摆着各式各样的明信片和干花，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剪纸，搭在一起中不中洋不洋，搞怪中带着笨拙。
吴大少爷没忍心再看下去，稍微加快了些脚步，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
原本锣鼓喧天的红毯此刻一个人也没有。
他一个人走在上面，脚底柔软的触感让他恍惚。
看了那么多场别人的婚礼，也见过红色的血液浇遍遍大地，但这一次，他是堂堂正正走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上。
路的尽头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一路走到喜来眠门口的一片空地上，那里一侧坐满村民，另一侧坐着天南海北聚集过来的，他的朋友。
一瞬间眼泪忽然涌了上来，有种正在做梦的虚浮感，就连胃部也有了些轻微的痉挛感。
他想，如果这些都是某人搞出来惹他哭的，那他今晚一定不会让她进他的屋里！
短短一条路被他走出了地老天荒的架势，磨磨蹭蹭之下，终于还是走到了战台之上。
那里立着一块大屏幕，胖子站在旁边，笑的贱兮兮的，地上来个遥控器。
吴邪按动，屏幕里突然蹦出一张脸。
“今天是准备求婚计划第一天，我来到了荷兰，选了最适合吴邪的几种花。”
张一诺手里拎着一大袋花材正在打包，脸上沾着各种草叶子和泥土，整张脸热的通红，眼里却始终闪着兴奋的光。
紧接着视频换了个地方，看样子是意大利的建筑。
“求婚计划第四天，我在意大利的一个镇子上，找到了一家手工做礼服婚纱的裁缝店，定制了一套衣服，原本半年才做好的呢，我就把自己的设计图给她，现在只需要一个月啦。吴邪你等不等得了嘛？”
镜头里的笑容璀璨夺目，俨然是比满店的礼服耀眼的多，吴邪也情不自禁跟着笑，伸出手，却发觉这只是一段视频，他摸不到那张笑脸。
紧接着镜头又晃动一下，是一家很古朴的欧式建筑商店。
“求婚计划第六天，我现在在维也纳，来拿我选了很久的钻戒，是浅绿色的，跟你很搭吧！”
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淌，吴邪快速擦了两下，视频又接连换了好几个画面。
无一例外，都是各地辗转，还有许多来自外国友人的祝福。
“Bro, this girl just pulled off such a bold proposal. You better read the room and get a hint already.”
“Che figata assurda! Devi essere proprio felicissima!”
“From the far East, a devout priest stands here to bless you both.”
“Die arme Seele kämpft tapfer für die Liebe. Glück und Liebe für immer!”
“......”
视频持续了五六分钟才归于平静。
而此时的吴邪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表情，又哭又笑像刚学会控制五官。
正当他要忍不住找胖子帮忙挡挡时，旁边突然递出一张纸。
吴邪盯着那张纸很久没敢转身。
直到那只手直接毫不客气给他把鼻涕眼泪抹了干净，力气大到险些把他脖子给闪了。
“你..你怎么突然搞这些.......”
吴邪拉住她放下的手，终于敢直勾勾盯着她看。
他低垂着眼，眼角挂着泪花，鼻头红的可怜。
“回来也不告诉我，现在还让我哭成这个样子，你就是故意的。”
张一诺戳了下他胸口，提醒他还带着麦呢。
他这才注意到底下观众早就笑成一团了，街坊邻居的大爷大妈们哈哈大笑，刚结婚的小年轻则是低着头羞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吴邪咽了下口水，本来还有些质问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憋回肚子里。
“昨天听你声音不对，我就提前赶航班飞回来了，还顺便把计划提前了。怎么样，惊喜都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