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b8o0s
词曰:
十千日日索花奴,白马骄驼冯子都。今年新拜执金吾。侵巾莫露桃初结子,妒花娇鸟忽口兼雏。闺中姊妹半愁娱。
话说西门庆与潘金莲洗完澡,便在房中安睡。春梅坐在穿廊下一张凉椅上做针线,只见琴童儿在角门处探头探脑地张望。春梅问道:“你有什么事要说?”琴童见秋菊顶着石头跪在院内,便不停地用手指来指去。春梅骂道:“你这小囚根子!有话就直说,指手画脚干什么?”琴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坟的张安,在外边等着跟爹说话呢。”春梅道:“你这小囚根子!张安就张安,何必这么大惊小怪,跟见了鬼似的!小声点儿,爹和娘睡着了。要是吵醒他们,你就死定了。你先让张安在外边等会儿。”
琴童儿走到外边,大约等了半天,又来到角门处窥探,问道:“爹起来了没?”春梅道:“你这小囚!慌里慌张的,吓我一跳,一会儿来一会儿去的,像个游魂!”琴童道:“张安等爹说完话,还要赶回家去,怕天晚了。”春梅道:“爹娘睡得正香,谁敢去打扰他们,你让张安先等着,要是太晚了,就让他明天再来。”
正说着,不想西门庆在房里听见了,便叫春梅进房,问是谁在说话。春梅道:“琴童说坟上的张安在外边,要见爹说话呢。”西门庆道:“拿衣服来,我起来去见他。”春梅一边伺候西门庆穿衣裳,金莲便问:“张安来说什么事?”
西门庆道:“张安前几日说,咱家坟隔壁赵寡妇的庄子连同地要卖,要价三百两银子。我只肯出二百五十两,让张安去跟她讲。庄子里有一口井,四个井圈打水。要是把这庄子买下来,和咱家的坟地连在一起,在里面盖三间卷棚,三间厅房,再修个假山花园、井亭、射箭厅、打毛求场,以后也有个玩乐的地方,花些银子收拾一下也值得。”妇人道:“行,咱买了吧。明天你娘她们去上坟,也能在那儿好好游玩一番。”说完,西门庆便到前边去和张安说话了。
金莲起身,走到镜台前重新梳妆,整理云鬟。来到院子里,要教训秋菊。春梅随即到外边叫了琴童儿来,准备责打秋菊。金莲问道:“叫你拿酒,你怎么拿冷酒给爹喝?原来你眼里没大没小,我说你,你还敢顶嘴!”喝令:“叫琴童儿给我狠狠打这奴才二十板子!”琴童才打到十板子,多亏李瓶儿笑嘻嘻地走过来劝住了,饶了秋菊十板。金莲让秋菊给李瓶儿磕了头,放她起来,让她去厨房了。
李瓶儿道:“老潘领了个十五岁的丫头,后边二姐姐想买下在房里使唤,要七两五钱银子。请你过去瞧瞧。”金莲便与李瓶儿一同往后边去了。李娇儿果然花了七两银子,把那丫头买了下来,改名夏花儿,留在房中使唤,暂且不表。
单说来保和吴主管押送生辰担,正值炎热天气,路上十分难行,只能饥餐渴饮。过了些日子,来到东京万寿门外,找了家客店住下。第二天,带着礼物来到天汉桥蔡太师府门前等候。来保教吴主管押着礼物,自己穿上青衣,走到守门官吏面前,唱了个喏。那守门官吏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来保道:“我是山东清河县西门员外家的人,来给老爷进献生辰礼物。”
官吏骂道:“你这该死的野囚军!你以为这里是你随便乱叫东门员外、西门员外的地方?俺老爷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管是三公九卿,还是公子王孙,谁敢在老爷府前这般称呼?赶紧往后退!”其中有认识来保的人,便向来保解释道:“这是新上任的守门官吏,才来了没几天,他不认识你,别见怪。你要拜见老爷,等我请出翟大叔来。”来保便从袖中取出一包银子,重一两,递给那人。那人道:“我倒不用。你再添一份,给那两个官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来保赶忙又拿出三包银子,每人一两,都打发了。
那官吏这才有了些笑容,说道:“你既然是清河县来的,就稍等一会儿,我领你先去见翟管家。老爷刚从上清宝霄宫进香回来,正在书房里休息。”过了许久,翟管家出来了,穿着凉鞋净袜,身着青丝绢道袍。来保见了,连忙磕头行礼。翟管家还礼,说道:“之前辛苦你了。你来给老爷进生辰担礼了?”来保先递上一封揭帖,手下人捧着一对南京尺头,三十两白金,说道:“我家主人西门庆,多多拜上翟爹,没什么好东西表达心意,这点薄礼,给翟爹赏人。之前盐客王四的事,多亏翟爹费心。”翟谦道:“这礼我本不该收。罢了,罢了,我暂且收下。”来保又递上太师寿礼帖儿,翟谦看了,又还给来保,吩咐把礼物抬进来,到二门里等候。原来二门西首有三间倒座房,往来的杂人都在那里喝茶等候。不一会儿,一个小童拿来两盏茶,给来保、吴主管喝了。
过了一会儿,太师出厅。翟谦先向太师禀明情况,然后让来保、吴主管进见,二人跪在阶下。翟谦先把寿礼揭帖呈给太师看,来保、吴主管各自献上礼物。但见:黄澄澄的金壶玉盏,白晃晃的减革反仙人。锦绣蟒衣,五彩夺目;南京纟宁缎,金碧交辉。汤羊美酒,都贴着封皮;异果时新,高高堆在盘盒里。太师见了,心中欢喜,便道:“这礼物我实在不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慌得来保等人赶忙在下面叩头,说道:“我家主人西门庆,没什么贵重的孝意,这点小物件,进献给老爷赏人。”
太师道:“既然这样,那就让左右收下吧。”旁边的祗应人等,把礼物都收了下去。太师又道:“之前沧州客人王四等人的事,我已经派人下书给你家巡抚侯爷说了。可见到我的情面了吗?”来保道:“承蒙老爷天恩,书信一到,众盐客就都被放出来了。”太师又向来保说道:“屡次承蒙你家主人费心,我却无以为报,这可如何是好?你家主人身上有什么官职差事吗?”来保道:“我家主人只是一介乡民,哪有什么官役?”
太师道:“既然没有官役,昨日朝廷钦赐了我几张空名告身札付,我安排你家主人到你那山东提刑所,做个理刑副千户,顶补千户贺金的空缺,怎么样?”来保急忙叩头谢恩道:“承蒙老爷莫大之恩,我家主人举家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于是太师唤堂候官抬来书案,当即签押了一道空名告身札付,把西门庆的名字填在上面,列衔为金吾卫衣左所副千户、山东等处提刑所理刑。又向来保道:“你们二人替我进献生辰礼物,辛苦了。”接着问:“后边跪着的是你什么人?”来保刚要说这是伙计,那吴主管上前道:“小的是西门庆的舅子,名叫吴典恩。”太师道:“你既是西门庆的舅子,我看你仪表堂堂。”
唤堂候官取来一张札付:“我安排你在本处清河县做个驿丞,也挺合适。”那吴典恩慌得磕头如捣蒜。太师又取过一张札付,将来保的名字填写在山东郓王府,做了一名校尉。二人都磕头谢恩,领了札付。太师吩咐他们明日早晨到吏、兵二部挂号,领取勘合,限期上任当差。又吩咐翟谦在西厢房管待他们酒饭,给他们十两银子做路费,暂且不表。
看官须知:彼时宋徽宗在位,天下政事荒废,奸臣把持朝政,谗佞之徒充斥朝堂。高俅、杨戬、童贯、蔡京四个奸党,在朝中公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公然以钱财衡量官职,明码标价。那些善于钻营攀附之人,骤然获得美差;而贤能廉洁正直之士,却常年得不到任用。致使世风日下,赃官污吏遍布天下,徭役繁重,赋税大增,百姓穷困潦倒,盗贼蜂起,天下动荡不安。若非奸臣占据高位,怎会使中原大地生灵涂炭。
当下翟谦将来保、吴主管请到厢房款待,大盘大碗,二人饱餐了一顿。翟谦向来保说:“我有一事,想麻烦你家老爷帮忙,不知他肯应承否?”来保道:“翟爹这是哪里的话!承蒙您老人家在老爷面前这般扶持照顾,但凡吩咐的事,我家老爷无不奉命。”翟谦道:“实不相瞒,我侍奉老爷,每日仅贱内一人相伴。我年近四十,常染疾病,身边尚无子嗣。想麻烦你家老爷,在贵处寻一个十五六岁上下、才貌双全的女子,给我送来。所需财礼,我自会一一奉上。”说罢,随即将来保带来的回书及一封人情礼付与他,又送二人五两盘缠。
来保再三推辞,说道:“刚才老爷已经赏赐过了,翟爹还是收回吧。”翟谦道:“那是老爷赏的,这是我的心意,不必推辞。”当下酒饭用毕,翟谦道:“如今我这里派个办事官,同你们到住处,明日一早好去吏、兵二部挂号,领取勘合,便可尽早启程。省得你们明日还要往返奔波。我已吩咐下去,部里不敢耽搁你们的文书。”一面唤来一名办事官,名叫李中友:“你明日与二位一同到部里挂号,讨了勘合回来向我回话。”那官员与来保、吴典恩告辞,出了府门,来到天汉桥街上的白酒店内商议。
来保管待酒饭,又给了李中友三两银子,约定明日绝早,先到吏部,再到兵部,依次挂号讨取勘合。众人听闻是太师老爷府里的事,谁敢拖延,赶忙照办。金吾卫太尉朱面力,即刻用印,签了票帖,传至下属司所,将来保填注在山东郓王府当差。又拿了个拜帖,回复翟管家。不消两日,事情便办理妥当。几日后,雇了牲口启程,星夜赶回清河县报喜。正是:富贵必因奸巧得,功名全仗邓通成。
且说正值三伏天气,西门庆在家中聚景堂的大卷棚内,赏玩荷花,避暑饮酒。吴月娘与西门庆坐在上首,诸妾与大姐分坐两边,春梅、迎春、玉箫、兰香四个家乐在一旁弹唱。当日酒席之盛,有诗为证:盆栽绿草,瓶插红花。水晶帘卷虾须,云母屏开孔雀。盘堆麟脯,佳人笑捧紫霞觞;盆浸冰桃,美女高擎碧玉口口冖斗。食烹异品,果献时新。弦管讴歌,奏一派声清韵美;绮罗珠翠,摆两行舞女歌儿。当筵象板撒红牙,遍体舞裙铺锦绣。消遣壶中闲日月,遨游身外醉乾坤。
妻妾们正在饮酒,席间却不见了李瓶儿。月娘向绣春问道:“你娘去屋里做什么了?”绣春道:“我娘肚子疼,正躺着呢。”月娘道:“还不快去跟她说,别躺着了,来这里听会儿唱。”西门庆便问月娘:“怎么回事?”月娘道:“李大姐忽然肚子疼,在房里躺着呢。我让小丫头去请她了。”又向玉楼道:“李大姐快到临盆的日子了,只怕要生了。”
潘金莲道:“大姐姐,她哪是这个月的事儿?我估摸着她这孩子得八月才生,还早着呢!”西门庆道:“既然还早,就让丫头请你六娘来听唱。”不一会儿,只见李瓶儿来了。月娘道:“只怕你着了风冷气,喝上杯热酒,保管就好了。”不一会儿,众人面前都斟满了酒。西门庆吩咐春梅:“你们唱个‘人皆畏夏日’给我听。”春梅等四人这才调好筝弦,抱起阮琴,朱唇轻启,皓齿微露,唱道“人皆畏夏日”。
那李瓶儿在酒席上,只是紧皱眉头,还没等唱完,便回房去了。月娘听着词曲,心中牵挂,便让小玉去房里看看。小玉回来禀报说:“六娘肚子疼,在炕上打滚呢。”月娘慌了神,说道:“我就说是要生了,这六姐还硬说早。还不快叫小厮去请老娘来!”西门庆当即令平安儿:“快跑!快去请蔡老娘来!”于是众人酒也吃不成了,都来到李瓶儿房中探望。
月娘问道:“李大姐,你心里感觉怎么样?”李瓶儿回道:“大娘,我心口连着小肚子,往下坠着疼。”月娘道:“你起来,别睡着了,小心伤了胎儿。老娘已经去请了,马上就来。”没过多久,李瓶儿疼得越发厉害了。月娘又问:“派谁去请老娘了?这时候怎么还没到?”玳安道:“爹派来安去了。”月娘骂道:“你这没算计的囚根子,还不快去迎迎!平白无故派那小奴才去,拖拖拉拉的。”西门庆叫玳安快骑上骡子去催。月娘道:“这是火烧眉毛的事儿,还跟平常一样慢吞吞的。”
那潘金莲见李瓶儿要生孩子,心中不免有些妒意。在房里看了一会儿,便拉着孟玉楼出来,两人站在西梢间的檐柱下乘凉、说话。潘金莲说道:“哟哟!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屋子人,这哪是生孩子,倒像是在看稀罕物呢。”过了好一会儿,只见蔡老娘进了门,向众人问道:“哪位是主家奶奶?”李娇儿指着月娘道:“这位是大娘。”那蔡老娘倒身便拜。
月娘道:“姥姥,有劳你了。怎么这么晚才来?快看看这位娘子,是不是要生了?”蔡老娘走到床前,摸了摸李瓶儿的身子,说道:“是时候了。”又问:“大娘准备好绷接、草纸了吗?”月娘道:“有。”便叫小玉:“快去我房里取来!”
且说玉楼见老娘进了门,便对金莲说:“蔡老娘来了,咱不去屋里看看?”那潘金莲一脸不情愿,说道:“要看你去,我可不去。她是有孩子的人,又得宠,人家自然都去看她。刚才我不过说了句‘只怕是八月里的’,就被大姐姐抢白了一顿。我想来真是没道理,气了我好半天。”
玉楼道:“我也以为她是六月的孩子。”金莲道:“这下连你也糊涂了!咱这么算:她从去年八月来的,又不是黄花闺女,一进门就怀上了。一个嫁过人的老婆,之前不知和汉子见过多少回,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会有身孕,这就认定是咱家的孩子?我哪里说错了?要是八月的孩子,倒还有可能;要是六月的,那可差得远了!就像那踩小板凳糊险神道,还差着一大截呢!简直是找错了地方,上哪儿找亲爹去?”正说着,只见小玉抱着草纸、绷接和小褥子来了。
孟玉楼道:“这是大姐姐早就预备下,给她早晚用的,今日且借来应急。”金莲道:“一个是大老婆,一个是小老婆,明日两个一起生,要是生不出来,零碎着生也好。咱们就像买了只不下蛋的母鸡,难道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又道:“这不是空欢喜一场嘛!”玉楼道:“五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此后见她说话没个分寸,便只是低着头摆弄裙带,不再搭理她。没过多久,只见孙雪娥听说李瓶儿要生孩子,从后边慌慌张张地跑来看,没防备在黑影里被台基绊了一跤。金莲瞧见,对玉楼说:“你看这献殷勤的小妇奴才!走那么急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呀!黑灯瞎火的绊倒了,磕掉了牙那也是钱!等她生下孩子,明日赏你这小妇奴才一个纱帽戴!”过了好一会儿,只听房里“呱”的一声,孩子生下来了。蔡老娘道:“快对当家的老爹说,讨喜钱,生了一位哥儿。”
吴月娘赶忙去告诉西门庆。西门庆慌忙洗手,在天地祖先牌位前满炉上香,许下要做一百二十分清醮的心愿,祈求母子平安,临盆顺利,分娩无忧。这潘金莲听说生下了孩子,合家欢喜,乱成一团,心中越发恼怒,径直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躺在床上暗自落泪。此时正是宣和四年戊申六月二十三日。正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蔡老娘收拾好孩子,咬断脐带,埋好衣胞,熬了些定心汤,给李瓶儿喝下,安顿好孩子。月娘请老娘到后边用酒饭招待。临走时,西门庆给了她五两一锭的银子,还许诺等孩子洗三朝时,再送她一匹缎子。这蔡老娘千恩万谢地出门去了。
当日,西门庆进房,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心中十分欢喜。合家上下无不欢悦。当晚,西门庆便在李瓶儿房中歇息,不时来看孩子。次日,天还没亮,西门庆就起来,准备了十副方盒,让小厮分送到各亲戚邻友处,送去喜面。
应伯爵、谢希大听说西门庆添了儿子,送来喜面,赶忙两步并作一步,赶来贺喜。西门庆留他们在卷棚内吃面。刚把他们打发走,正要让小厮去叫媒人来寻找养娘,忽然薛嫂儿领了个奶妈来。这奶妈本是小户人家的媳妇,年方三十,新近死了孩子,还不到一个月。丈夫当兵,日子过不下去,怕出征后无人供养,只要六两银子就肯卖身为奶娘。月娘见她模样干净,跟西门庆说了,便兑了六两银子把她留下,取名如意儿,让她早晚照看奶哥儿。又把老冯叫来,安排在暗房中使唤,每月给她五钱银子,管她的衣服。
家中正热闹着,忽然平安来报:“来保、吴主管从东京回来了,正在门首下牲口呢。”
不一会儿,二人进来,向西门庆报喜。西门庆问:“喜从何来?”二人便把到东京见蔡太师进礼的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老爷见了礼物十分欢喜,说道:‘我屡次收受你家主人的厚礼,无以为报。’朝廷钦赐了他几张空名诰身札付,就给了爹一张,把爹的名姓填注在金吾卫副千户之职上,委派爹在本处提刑所理刑,顶补贺老爷的空缺。还让小的做了铁铃卫校尉,填注在郓王府当差。吴主管升做本县驿丞。”说着,便把三张一样的印信札付,以及吏、兵二部的勘合和诰身都取出来,放在桌上给西门庆看。西门庆见上面盖着许多印信,又是朝廷钦依的事例,确认自己果然做了副千户,顿时喜上眉梢,笑逐颜开。
便把朝廷的明降文书拿到后边,给吴月娘等人看,说道:“太师老爷抬举我,升我做金吾卫副千户,官居五品大夫之职。你也能顶受五花官诰,做了夫人。又提携吴主管做了驿丞,来保做了郓王府校尉。吴神仙说我少不了纱帽戴,有平步青云之喜,今日果然应验了。还不到半月,两件喜事都成了真。”又对月娘说:“李大姐生的这孩子很有福气,等三日洗三后,就取名叫官哥儿吧。”来保进来,给月娘众人磕头,回了话。西门庆吩咐明日一早把文书下到提刑所衙门,与夏提刑知会一声。吴主管明日一早也下文书到本县,辞别西门庆回家去了。
到了次日,孩子洗三完毕,众亲邻朋友都知道西门庆的第六房娘子新添了儿子,还没过三日,就有这般美事,西门庆官禄临门,平步青云做了千户。一时间,谁不来趋炎附势?送礼庆贺的人络绎不绝,人来人往,一整天都没断过。常言说:时运来了谁都来,时运不来谁都不来!正是:时来顽铁有光辉,运退真金无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