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三十六回 翟管家寄书寻女子 蔡状元留饮借盘缠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三十六回 翟管家寄书寻女子 蔡状元留饮借盘缠

189b8o0s

诗曰:

既伤千里目,还惊远去魂。

岂不惮跋涉?深怀国士恩。

季布无一诺,侯嬴重一言。

人生感意气,黄金何足论。

话说次日,西门庆早早与夏提刑去迎接新巡按,之后又到庄上犒劳做工的匠人。晚上回到家中,平安进门就禀报:“今日有东昌府下文书的快手,往京里顺路捎了一封书帕来,说是太师爷府里翟大爹寄给爹的。小的接了,交到大娘房里去了。那人说明日午后过来讨回书。”西门庆听了,走到上房,取书拆开观看,上面写着:

京都侍生翟谦顿首书拜即擢大锦堂西门大人门下:久仰山斗,未接丰标,屡辱厚情,感愧何尽!前蒙驰谕,生铭刻在心。凡百于老爷左右,无不尽力扶持。所有小事,曾托盛价烦渎,想已为我处之矣。今日鸿便,薄具帖金十两奉贺,兼候起居。伏望俯赐回音,生不胜感激之至。外新状元蔡一泉,乃老爷之假子,奉敕回籍省视,道经贵处,仍望留之一饭,彼亦不敢有忘也。至祝至祝!秋后一日信。

西门庆看罢,不住地叹息,说道:“快叫小厮把媒人叫来。我这忙得都昏了头,把这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吴月娘问:“什么事儿啊?”

西门庆道:“东京太师老爷府里的翟管家,前些日子有书信来,说他没有子嗣,求我在这里帮他寻个女子。不论贫富,不限财礼,只要女子模样好,能生育就行。妆奁财礼该花多少,让我开个价,他会如数还我,往后他在老爷面前,会全力扶持我做官。我一直忙着上任的事儿,七事八事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来保又天天往铺子里跑,也不提醒我。今天他大老远派人捎书来,问寻亲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还寄了十两折礼银子来贺我。明天就派人来讨回书,你说我该怎么答复他?这可把他得罪死了!把媒人叫来,你吩咐她们,务必赶紧给他寻着,不管大户小户,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儿,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都行,该要多少财礼,我这儿出。再不济,把李大姐房里的绣春,模样儿倒也不错,送给他得了。”月娘道:“我说你就是个急性子!这两三个月,你早干什么去了?人家托付你一场,你好歹也得给人家寻个正经人家的好女子。那丫头你又收用过,怎么好打发出去!你认真把这事儿当回事儿办,他日后也会真心帮你。如今火烧眉毛了,才着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这又不是买东西,拿了银子到集市上就能买回来。一个人家的闺门女子,各有不同,也得等着媒人慢慢去打听挑选。你倒说得轻巧!”

西门庆道:“明天他来要回书,我怎么答复他?”月娘道:“亏你还经常断案!这点事儿都不会应付?等那人明天来了,你多给他些盘缠,写封回书答复他,就说女子已经寻下了,只是衣服妆奁还没置办齐,还得些时日才能准备好,这边一办好就派人送去。把人打发走了,你再让人帮他寻也不迟。这样一举两得,才能把事情办好,人家也是诚心托你。”西门庆笑道:“说得有理!”一面叫陈敬济来,连夜写好了回书。

次日,下书人来了,西门庆亲自出来,详细询问了情况。又问蔡状元什么时候船到,好准备去迎接。那人道:“小人来的时候蔡老爹才刚辞朝,从京中动身。翟爹说:只怕蔡老爹回乡,一时缺少盘缠,麻烦老爹这儿多借些给他。写了信去,翟老爹那儿会如数补上。”西门庆道:“你回去多向翟爹问好,不管他要多少,我这儿一定照办。”说罢,命陈敬济把来人让到厢房里招待酒饭。临走时交割回书,又给了他五两路费。那人拜谢,满心欢喜地出门,踏上了远行的路。

看官须知:当初安忱考中头甲,却被言官弹劾说他是先朝宰相安忄享的弟弟,属于党人子孙,不适合成为状元。徽宗无奈,把蔡蕴提拔为第一,做了状元。蔡蕴投靠在蔡京门下,做了假子。升任秘书省正事,请假回乡省亲。且说月娘在家里派小厮把老冯、薛嫂儿还有其他媒人都叫了来,吩咐她们各处打听有没有好人家的女子,有消息就拿帖子来说,暂且按下不表。

一日,西门庆派来保去新河口,打听蔡状元的船只,原来蔡状元是和同榜进士安忱同船。这安进士也因为家贫尚未续弦,亲事一直没说成,辞朝回家续亲,因此二人同船来到新河口。来保拿着西门庆的拜帖来到船上求见,还送上了一份下程,有酒肉、鸡鹅、下饭、盐酱之类的东西。蔡状元在东京的时候,翟谦就预先跟他说过:“清河县有老爷门下一个西门千户,是个大户人家,富有且懂礼数。也是老爷提拔的,现在做理刑官。你到了那儿,他肯定会厚待你。”这蔡状元牢记在心,见西门庆派人远道来迎接,又送了这么厚重的礼物,心中十分高兴。

第二天就同安进士进城来拜访。西门庆早已准备好了酒席。因为之前在李知县衙内吃酒时,看到有一班苏州戏子唱得极好,便立刻叫了四个来伺候。蔡状元那日封了一端绢帕、一部书、一双云履作为礼物。安进士也是送了书帕两件、四袋芽茶、四柄杭扇。二人都穿着宫袍,戴着乌纱,先把拜帖投了进去。西门庆穿戴整齐,到厅上迎接,双方叙礼交拜。献上礼物后,然后分宾主坐下。先是蔡状元欠身拱手说道:“京师的翟云峰,常常称赞贤公是名门望族,清河的大户人家。我久仰您的德望,一直未能结识,今日能在堂下拜见,实在是荣幸之至!”

西门庆答道:“不敢当!昨日云峰来信,详细说了二位老先生大驾光临,我理应迎接,无奈公事缠身,还望多多宽恕。”接着问:“二位老先生是哪里人,尊号是什么?”蔡状元道:“学生本是滁州匡庐人。贱号一泉,侥幸考中状元,官拜秘书正字,现在请假回乡省亲。”安进士道:“学生是浙江钱塘县人。贱号凤山。现任工部观政,也是请假回乡续亲。敢问贤公尊号?”西门庆道:“在下是卑微小官,又是武职,怎敢有尊号。”再三询问,才说道:“贱号四泉,承蒙蔡老爷抬举,云峰扶持,承袭了锦衣千户之职。现任理刑官,实在是有愧。”蔡状元道:“贤公抱负不凡,声名远扬,不必自谦。”叙完客套话,便请二人去花园卷棚内宽衣。

蔡状元推辞道:“学生归心似箭,行舟就在岸边,马上就要回去。既然已经见到尊颜,又不能立刻告辞,这可如何是好!”西门庆道:“承蒙二位不嫌弃寒舍,还请暂且留下,吃顿便饭,以表我的一点心意。”蔡状元道:“既然如此盛情,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一面脱去外衣,二人坐下。左右又换了一道茶上来。蔡状元环顾四周,只见池台馆榭,花木繁茂,景色幽深秀丽,一望无际,心中十分欢喜,不住地赞叹道:“这里简直就是仙境啊!”于是搬来棋桌下棋。

西门庆道:“今日有两个戏子在此伺候,为二位助兴。”安进士道:“他们在哪里?为何不叫他们来见一见?”不一会儿,四个戏子跪下磕头。蔡状元问道:“哪两个是生旦?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答道:“小的扮演生角,叫苟子孝。那个扮演旦角的叫周顺。一个贴旦叫袁琰。那个扮演小生的叫胡忄造。”安进士问:“你们是哪里的戏班子?”

苟子孝道:“小的们都是苏州人。”安进士道:“你们先装扮起来,唱一段给我们听听。”四个戏子下去装扮去了。西门庆让后边取来女衣钗梳给他们,还让书童也装扮起来。一共三个旦角、两个生角,在席上先唱《香囊记》。大厅正面设了两席,蔡状元、安进士坐在上位,西门庆在下边主位相陪。饮酒间,唱完一折下来,安进士看见书童儿装扮成小旦,便道:“这个戏子是哪里的?”西门庆道:“这是我的小厮书童。”安进士把书童叫到跟前,赏他酒喝,说道:“这孩子真是妙极了,无人能及!”蔡状元又叫其他生旦过来,也赏酒给他们喝。接着吩咐:“你唱个《朝元歌》‘花边柳边’。”苟子孝答应了,在旁边拍手唱道:

花边柳边,檐外晴丝卷。山前水前,马上东风软。自叹行踪,有如蓬转,盼望家乡留恋。雁杳鱼沉,离愁满怀谁与传?日短北堂萱,空劳魂梦牵。洛阳遥远,几时得上九重金殿?

唱完了,安进士问书童道:“你们可记得《玉环记》‘恩德浩无边’?”书童答道:“这是《画眉序》,小的记得。”随即唱道:恩德浩无边,父母重逢感非浅。幸终身托与,又与姻缘。风云会异日飞腾,鸾凤配今谐缱绻。料应夫妇非今世,前生种玉蓝田。

原来安进士是杭州人,喜好男风,见书童儿唱得好,拉着他的手,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过了一会儿,酒菜上来,西门庆陪着他们又到花园游玩,来到卷棚内下棋。让小厮拿来两个桌盒,里面有三十样都是精致的果菜、新鲜的食物用来下酒。蔡状元道:“我们初次相会,不该过多打扰府上,天色也晚了,我们告辞吧。”西门庆道:“这是什么话。”

接着问:“二位此去,还要回船上吗?”蔡状元道:“我们暂时借住在门外的永福寺。”西门庆道:“如今这个时候去门外也晚了。不如老先生把手下随从只留下一二人伺候,其余的都吩咐回去,明天再来接,这样也能让我们尽情招待。”蔡状元道:“贤公虽是盛情款待,可我们也实在不好意思过多打扰!”当下二人便吩咐手下,都回门外寺里歇息,明天一早牵马来接。众人答应着去了,暂且不表。

二人在卷棚内下了两盘棋,戏子们又唱了两折戏,眼看天色已晚,西门庆给了赏钱,打发戏子们走了。只剩下书童一人,在席前递酒伺候。不知不觉吃到掌灯时分,二人起身去更衣,蔡状元拉着西门庆说道:“学生此去回乡省亲,路费有些短缺。”西门庆道:“老先生不必吩咐。云峰的嘱托,我一定照办。”

过了一会儿,西门庆请二人到花园:“还有一处小亭,请二位前去一观。”带着二人转过粉墙,来到藏春坞雪洞内。里面暖烘烘的,点着灯烛,小琴桌上早已摆好果酒之类的东西,床榻整齐,琴书摆放得十分雅致。重新开始饮酒,书童在旁边歌唱。蔡状元问道:“大官,你会唱‘红入仙桃’吗?”

书童道:“这是《锦堂月》,小的记得。”于是把酒都斟好,拿捏着南腔,拍手唱了一段。安进士听了,高兴得不得了,对西门庆道:“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书童在席间穿着翠袖红裙,戴着销金箍儿,高高举起玉杯,献上酒,又唱了一段。当日一直喝到深夜,方才歇息。西门庆在藏春坞、翡翠轩两处都设了床帐,铺着华丽的锦被,派书童、玳安两个小厮伺候。西门庆道了晚安,才回到后边去了。

到了次日,蔡状元、安进士带着随从人夫、轿马来接。西门庆在厅上摆酒伺候,准备了饭菜给他们的下人吃。让两个小厮用方盒捧出礼物。给蔡状元的是金缎一端,领绢二端,合香五百,白金一百两。给安进士的是色缎一端,领绢一端,合香三百,白金三十两。蔡状元再三推辞,说道:“只需借十几两银子就足够了,何必如此破费,又承蒙如此厚礼!”

安进士道:“蔡年兄领受了,学生我却不敢当。”西门庆笑道:“这点微薄的心意,只是略表寸心罢了。老先生荣归故里续亲,在下略助一点路费。”于是两人都离席道谢道:“这份情谊,我们何时能忘!”一面让家人各自收下礼物,一面与西门庆告别,说道:“我等此去,暂时不能聆听您的教诲。不久回到京城,倘若有所晋升,自当报答您的恩情。”

安进士道:“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次拜见尊颜?”西门庆道:“学生寒舍简陋,有诸多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本应远送,无奈官职在身,先行告辞了。”送二人到门口,看着他们上马离去。正是:博得锦衣归故里,功名方信是男儿。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