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三十八回 王六儿棒槌打捣鬼 潘金莲雪夜弄琵琶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7.2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三十八回 王六儿棒槌打捣鬼 潘金莲雪夜弄琵琶

189b8o0s

词曰:

银筝宛转,促柱调弦,声绕梁间。巧作秦声独自怜。指轻妍,风回雪旋,缓扬清曲,响夺钧天。说甚么别鹤乌啼,试按《罗敷陌上》篇,休按《罗敷陌上》篇。

话说冯婆子走到前厅角门首,瞧见玳安在厅槅子前,正拿着茶盘伺候。玳安朝着冯妈努了努嘴,示意道:“你老人家先去那边,俺爹和应二爹正说着话,一会儿就起身。先前已派棋童儿把酒送过去了。”那婆子心领神会,加快脚步匆匆赶去。

原来,应伯爵此番前来,是要告知西门庆:“揽头李智、黄四接了年例三万香蜡等料的钱粮差事,这活儿价值一万两银子,利润颇为丰厚。批文一下,便能在东平府支取银子,故而特来与你商议,是否要参与其中?”西门庆闻言,当即说道:“我可不做这等事!揽头向来行事不正,以假充真,还涉足买官卖官的勾当。我衙门里正有相关案子待处理,本就想整治他们,怎会参与进去!”伯爵赶忙劝道:“哥若无意参与,那便让他们另寻他人。不过,你只需借二千两银子给他们,每月收取五分利息,待他们支取银子后即刻归还,你看这主意如何?”

西门庆思忖片刻,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挪一千银子给他们吧。如今我庄子上收拾修缮,也正缺银子呢。”伯爵见西门庆松了口,进一步说道:“哥若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不妨再拨五百两货物,凑成一千五百两借与他们,他们绝不敢少你分毫。”西门庆正色道:“他若敢少给我的钱,我自会有办法整治他。还有一事,应二哥,银子虽可借他,但绝不能让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招摇撞骗。我若打听出来,只怕衙门的监牢都容不下他。”伯爵连忙应道:“哥这说的什么话,我既然牵线搭桥,自然要担起责任。他若在外边打着哥的旗号惹是生非,平常无事倒也罢了,若真出了事,还要我这个中间人做什么?哥你尽管放心,但凡有任何差错,我必定马上来向哥禀报。说定了,我明日便让他前来,好好书写文书。”

西门庆道:“明日别让他来,我有事缠身。让他后天再来吧。”言罢,伯爵告辞离去。

西门庆唤来玳安,吩咐他伺候备马,随即戴上眼纱,询问棋童是否已经出发。玳安回道:“来了,这会儿取挽手儿去了。”不多时,棋童取了挽手儿返回,伺候西门庆上马,一行人径直往牛皮巷而去。未曾想,韩道国的兄弟韩二捣鬼,因赌钱输得精光,喝得酩酊大醉,跑到哥哥家,找王六儿讨酒喝。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小肠儿,嬉皮笑脸地说道:“嫂子,我哥还没回来呢,我和你喝壶烧酒,乐呵乐呵。”那妇人满心担忧西门庆随时会来,又见老冯正在厨下忙碌,哪里有心思搭理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没兴致陪你喝。你要喝就自个儿到一边儿喝去,我可没那闲工夫应付你。你哥不在家,你还跑来招惹是非,到底想干什么?”

那韩二捣鬼,醉眼朦胧,直勾勾地盯着妇人,不仅不走,还瞧见桌底下有一坛白泥头酒,上面贴着红纸帖儿,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嫂子,这是什么好酒?打开筛一壶来,咱俩好好尝尝。哟呵!你竟想自个儿偷偷享用!”妇人赶忙说道:“你趁早别动这酒的主意,这是宅里老爹特意送来的,你哥还没见着呢。等他回来,要是有剩余,再倒一瓯子给你喝。”

韩二道:“等什么哥?就算是皇帝爷的酒,我今儿个也得喝上一盅!”说罢,伸手便要去搬泥头,妇人见状,眼疾手快,劈手一推,将酒夺了过去,匆忙提到屋里去了。这一推,把二捣鬼仰面朝天地推倒在地,他半天挣扎着爬起来,恼羞成怒,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贼淫妇,我好心带菜来,见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想陪你喝杯酒解解闷。你非但不领情,还推我一跤。你给我等着,你傍上了有钱的汉子就忘了我,想赶我走,故意气我、骂我,还撵我。别让我再撞见你,不然,我叫你这不要脸的淫妇,好看!”妇人听他越骂越难听,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血直往耳根子涌,不一会儿双腮都涨紫了,顺手操起棒槌,追着他打出去,骂道:“贼饿不死的无赖!你在哪儿喝得烂醉,跑老娘这儿撒野。老娘可饶不了你!”那二捣鬼嘴里骂骂咧咧,一路骂着淫妇,灰溜溜地直骂出门去。

恰在此时,西门庆正好骑马赶来,瞧见这一幕,便问妇人那人是谁。妇人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是谁,就是韩二那家伙,见他哥不在家,赌钱输了,喝了酒就来欺负我。他哥在家的时候,经常撞见他这般行径,没少揍他。”那二捣鬼瞧见西门庆,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西门庆见状,气愤地说道:“这该死的花子,等我明天到衙门里,定要好好收拾他!”妇人连忙说道:“又让爹生气了,犯不着为这等人生气。”西门庆道:“你不知道,这种人不能惯着,不然他会愈发肆无忌惮。”

妇人点头称是,说道:“爹说得对。自古良善被人欺,慈悲生祸患。”一面热情地请西门庆在明间坐下。西门庆吩咐棋童把马牵回家,又对玳安儿说道:“你在门口守着,只要瞧见那光棍的影子,就给我锁起来,明天带到衙门里去,让他知道厉害。”玳安笑道:“他听到爹来,早就吓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来。”

西门庆稳稳坐下。妇人恭恭敬敬地见过礼后,连忙叫屋里的丫鬟锦儿端了一盏果仁茶出来,奉给西门庆饮用,还让锦儿磕头行礼。西门庆瞧了瞧锦儿,说道:“也罢,这孩子看着伶俐,你先将就使唤着吧。”又疑惑地问道:“老冯在这儿,怎么没让她给你端茶?”妇人解释道:“冯妈妈她老人家,我让她在厨下帮忙操持呢,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

西门庆又道:“刚才我派小厮送来的那酒,是一个内臣送我的竹叶清。这酒里加了不少珍贵药材,劲儿可大了。我前儿见你这儿打的酒,实在难以下咽,所以特意拿了这坛酒来,给你尝尝。”妇人感激不已,又施了一礼,说道:“多谢爹的酒,可不是嘛,俺们没福气,住在这偏僻巷子里,附近又没有好酒店,平日里哪能喝到上等的酒,只能去大街上打酒,实在是不方便。”西门庆关切地说道:“等韩伙计回来,你和他商量商量,在狮子街那儿,花几两银子买所房子,你们两口子搬过去住。那儿离铺子近,日常买东西也方便。”

妇人听了,满心欢喜,说道:“爹说得是。就盼着你老人家可怜可怜我们,能帮我们离开这儿,那可就太好了。就是你老人家往后走动,也能少听些闲言碎语——咱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他们说三道四。爹要是心里惦记着帮我们,他在家和不在家都一样,反正也少不了走这条路,往后还得多仰仗爹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一会儿,房里早已摆好桌凳,妇人便请西门庆进去宽衣就座。

须臾,酒菜一一摆上,妇人在旁殷勤相陪,斟酒共饮。酒至半酣,二人之间情意渐浓,此处省略诸多不宜详述之事。妇人早就精心将床炕铺上厚厚的被褥,被里熏得香气四溢,满室芬芳。西门庆见妇人如此风情万种,心中爱意更甚,便有心逗弄。他从家中带来一个锦包,打开一看,里面有银托子、相思套、硫黄圈等物。关于这些物件的使用及后续房中之事,因涉及不当内容,在此略去不表。西门庆与妇人浓情蜜意,相拥至二更时分,小厮牵马来接,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回家。

到了次日,西门庆来到衙门,派了两个缉捕,将二捣鬼抓到提刑院。就当他是个掏摸土贼,不由分说,一顿夹棍打了二十下,打得他两腿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二捣鬼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差点丢了性命。从此,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到妇人门前纠缠骚扰了。

正是: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过了几日,来保、韩道国一行人从东京归来,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地对西门庆说了:“翟管家见了女子,十分欢喜,直说爹费心了。留我们在府里住了两天,还写了回书。送了爹一匹青马,封了五十两银子给韩伙计女儿当礼钱,又给了小的二十两盘缠。”西门庆听后,说道:“够了。”接过回书,仔细看了看,书中无非是言辞恳切地表达感激不尽之意。

自此,两家都以眷生相称,往来密切,如同亲家一般,暂且按下不表。韩道国满心感激,向西门庆磕头拜谢后,便告辞回家。西门庆关切地说道:“韩伙计,你把你女儿这礼钱收回去吧,也算是你两口子含辛茹苦养育孩子一场的回报。”

韩道国再三推辞,坚决不肯收,说道:“蒙老爹厚恩,之前已经收过礼钱了。这银子小人实在不好再收!一直以来,都承蒙老爹诸多关照,麻烦老爹太多了!”西门庆坚持道:“你要是不依,我可就生气了。你拿回家去,千万别乱花,我自有周全的安排。”那韩道国见西门庆如此坚持,便磕头谢了,满心欢喜地告辞回去。

老婆见丈夫平安回家,满心欢喜,一面接过行李,细心地为他掸去身上的尘土,关切地问他一路上的情况:“孩子到那儿还好吧?一路上可还顺利?”

韩道国兴致勃勃地把来回路上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说:“真是好人家,孩子到那儿,就给了三间房,还有两个丫鬟伺候,衣食住行样样周全,衣服头面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上等的。第二天,就带着去后边拜见了太太。翟管家很是高兴,留我们住了两天,酒饭丰盛得连下人都吃不完。还给了五十两礼钱。我再三推辞,大官人不肯,还让我拿回来了。”说着,便把银子交给妇人收着。妇人这才如释重负,放下心来,便和韩道国商量道:“咱往后还得花一两银子谢谢老冯。你不在家的时候,多亏她常来作伴,帮了不少忙。大官人那儿,也给了她一两银子。”正说着,只见丫头过来递茶。韩道国道:“这是哪家的姑娘?看着眼生。”妇人解释道:“这是咱新买的丫头,叫锦儿。过来给你爹磕头!”锦儿乖巧地磕了头,便转身去厨下忙碌了。

老婆把西门庆勾搭自己的事,毫无保留地一五一十告诉了丈夫,“自从你走了,他来了三四回,还花了四两银子买了这个丫头。每次来,都带一两二钱银子。那个韩二不知好歹,气不过跑来这儿捣乱。被他撞见了,抓到衙门里,打得死去活来,到现在都不敢再来了。大官人看这儿不方便,答应给咱们在大街上买一所房子,让咱搬过去住。往后日子肯定能好过些。”

韩道国道:“怪不得他刚才不收这银子,让我拿回来别乱花,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大官人确实有心帮咱们。”妇人憧憬地说道:“现在有了这五十两银子,他到时候肯定会多添些银子,给咱们买所好房子。我也算没白白委身于他,还能落得些好的供给和穿戴,往后日子也能安稳些。”韩道国道:“等我明天去铺子里,他要是来了,你就装作我不知道,可别怠慢了他,凡事顺着他点儿。如今赚钱不容易,能有这门路可得好好珍惜,紧紧抓住!”

老婆笑道:“你这贼没良心的,就知道享清福,你还不知道老娘受了多少苦呢!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两人又说笑了一阵,伺候他吃了晚饭,夫妻二人便收拾妥当,歇息了。到了天明,韩道国到宅里讨了钥匙,前往铺子开门营业去了,还特意拿了一两银子谢老冯。这些琐碎之事,在此便不一一细表。

一日,西门庆和夏提刑从衙门回来。夏提刑见西门庆骑着一匹高头点子青马,不禁眼前一亮,问道:“长官,你那匹白马怎么不骑,又换了这匹马?这马看着真是神骏,不知口齿如何?”西门庆笑着解释道:“那匹马在家歇两天。这匹马是昨天东京翟云峰亲家送来的,是西夏刘参将送给他的。马才四岁口,脚程快慢都能驾驭,十分得力。就是有点小毛病,爱抢食还爱尥蹶子。刚开始骑的时候,路上跑了一阵,把膘都跌没了不少,这两天多喂了些精料,才渐渐好点儿。”

夏提刑点头称赞道:“这马看着很能跑,但只适合在街道上溜达,可别让它跑远了,不然容易出意外。在咱们这儿,这马也值七八十两银子。我骑的那匹马,昨天又瘸了。今早来衙门,临时拿帖子向舍亲借了这匹马骑,很不方便,还是自己有匹马方便些。”西门庆豪爽地说道:“没关系,长官要是没马,我家里还有一匹黄马,送给长官吧,就当是一点心意。”夏提刑连忙拱手道谢:“长官关照,我给您钱,不能白要您的马。”

西门庆摆手道:“不用这么计较。我到家就派人把马送来,您就放心吧。”两人走到西街口,西门庆拱手与夏提刑分路回家。到家后,西门庆立刻派玳安把马送去。夏提刑见了十分高兴,赏了玳安一两银子,还写了回帖,言辞诚恳地说:“多谢,明天到衙门里当面致谢。”

过了两月,已是十月中旬时分。夏提刑家中精心酿制了些菊花酒,特意叫了两名小优儿,诚心邀请西门庆前来一叙,以酬谢他送马之情。西门庆在家中用过午饭,料理了些事务,便前往夏提刑家赴宴饮酒。原来,夏提刑为表诚意,精心备办了一席极为齐整的酒肴,此番宴请只为西门庆一人而设。见西门庆前来,夏提刑不胜欢喜,赶忙降阶迎接,将其迎至厅上,宾主双方郑重叙礼。

西门庆见状,忙说道:“如何敢劳长官如此费心,真是过意不去。”夏提刑笑着回应:“今年寒家自酿了些菊花酒,闲暇之时,特请执事前来一聚,再不敢邀请其他宾客,就盼着能与长官好好叙叙。”于是,两人行完礼数,宽去外衣,分宾主依次而坐。

先是品茶,随后对弈,接着就席饮酒,相谈甚欢,期间两个小优儿在旁弹奏演唱,气氛十分融洽。正是:金尊进酒浮香蚁,象板催筝唱鹧鸪。

且不说西门庆在夏提刑家饮酒作乐,单表潘金莲见西门庆许久都不进她房里来,每日独守空闺,翡翠衾寒,芙蓉帐冷,心中倍感孤寂。那一日,她将角门儿敞开,在房内银灯高悬,靠定帏屏,百无聊赖地弹弄着琵琶。一直等到二三更,还不见西门庆的踪影,便多次打发春梅前去查看,均不见动静。正是:银筝夜久殷勤弄,寂寞空房不忍弹。她取过琵琶,轻轻横在膝上,低低地弹唱了一曲《二犯江儿水》:闷把帏屏来靠,和衣强睡倒。

猛听得房檐上铁马儿一片声响,只道西门庆敲的门环儿响,连忙使春梅去瞧。春梅回来禀报道:“娘,您听错了,是外边起风了,还下起了雪。”

妇人又弹唱道:听风声嘹亮,雪洒窗寮,任冰花片片飘。

一回儿灯昏香尽,心里本欲去剔亮灯烛,可念及西门庆迟迟不来,顿觉意懒,终是未动,又唱道:懒把宝灯挑,慵将香篆烧。捱过今宵,怕到明朝。细思量,这烦恼何时方休?想起来,今夜里心中焦灼,误了我青春年少!你这般将人撇下,有始却无终。

且说西门庆约在一更时分,从夏提刑家饮酒归来。一路之上,天气阴晦,空中半雨半雪飘落,落在衣服上旋即化去。他打马回家,小厮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西门庆径直前往李瓶儿房里,未曾往后边去。

李瓶儿赶忙迎上,一面轻柔地为他拂去身上的雪霰,接过外衣。西门庆身着绫敞衣,在床边坐下,便问道:“哥儿睡了没?”李瓶儿应道:“小官儿玩了一阵,刚睡下。”迎春端来茶水,西门庆饮毕。李瓶儿又问:“今夜饮酒回来得这般早?”西门庆说道:“夏龙溪因我前些日子送了他那匹马,今日特意费心备下酒席相请,还叫了两个小优儿助兴。与他坐谈了一阵,见天色下雪,便早些回来了。”李瓶儿体贴地说:“你既饮过酒,叫丫头筛些酒来再吃点。大雪天归家,想必寒冷。”西门庆道:“把那葡萄酒筛来我喝。今日在他家喝的是自家酿的菊花酒,我嫌那香气太过浓烈,没怎么喝。”于是迎春摆下桌案,放上几碟下酒小菜、精致果菜之类。李瓶儿搬来杌凳,在一旁坐下。桌下置着一架小火盆,暖意融融。

这边二人对饮,而潘金莲在那边屋内,冷冷清清,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她怀抱着琵琶,桌上灯烛昏黄黯淡。想睡,又怕西门庆突然前来;不睡,却又困倦难耐,加之屋内寒冷。无奈之下,她除去冠饰,随意挽起乌发,放下半边帐子,拥着被子枯坐,恰似:

倦倚绣床愁懒睡,低垂锦帐绣衾空。

早知薄幸轻抛弃,辜负奴家一片心。

她又唱道:懊恨薄情轻弃,离愁闲自恼。

接着唤来春梅,说道:“你再去外边看看,你爹回来了没有?快去快回,告诉我。”春梅去了许久,回来禀道:“娘,您还当爹没回来呢,爹已经到家了,这会儿正在六娘房里饮酒呢。”这妇人一听,恰似心上被戳了几把刀子,忍不住骂了几句负心贼,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随手将琵琶高高放起,口中又唱道:心痒痛难搔,愁怀闷自焦。让了甜桃,去寻酸枣。我竟将你这定盘星儿错认了。想起来,心中焦急,误了我青春年少。你撇下我,有始无终。

西门庆正饮酒间,忽然听到琵琶弹奏之声,便问:“是谁在弹琵琶?”迎春答道:“是五娘在那边弹琵琶。”李瓶儿道:“原来你五娘还未安睡。绣春,你快去请你五娘过来一同饮酒,就说是我请她。”绣春领命而去。李瓶儿赶忙吩咐迎春:“再添一副碗筷,摆个座儿。”

过了好一会儿,绣春回来说:“五娘摘了头饰,说不来了。”李瓶儿又道:“迎春,你再去请五娘,就说我和爹一同请她。”不多时,迎春回来说:“五娘把角门关了,说吹了灯,已经睡下了。”西门庆道:“别信那小妮子的话,我和你二人去拉她过来,务必把她请来,咱们一道下盘棋玩玩。”于是和李瓶儿一同来到潘金莲的角门外,敲了许久,春梅才打开角门。

西门庆拉着李瓶儿走进房内,只见妇人坐在帐中,琵琶放在一旁。西门庆说道:“你这小妮子,怎么请了几次都不来!”金莲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沉着脸,许久才说道:“我这没时运的人,被丢在这清冷屋子,自生自灭,你又来管我作甚?别白费心思,留着去别处吧。”

西门庆道:“你这丫头!八十岁的老太太没牙——净说些没用的话!李大姐那边请你去下盘棋,就等着你呢。”李瓶儿也说道:“姐姐,正是如此。我屋里棋具都摆好了,咱们闲来下一盘,输的罚酒。”金莲道:“李大姐,你们自去,我不去。你哪知我心中烦闷,我如今只想睡了,不像你们这般心宽闲适。我这两日没精打采,清汤寡水的,谁又曾关心过?整日里睁眼熬日子罢了!”西门庆道:“你这丫头,好好的,怎就烦闷了?若是心里不舒坦,早些跟我说,我好请太医来瞧瞧。”金莲道:“你若不信,叫春梅把镜子拿来我照照。这两日,我都瘦得不成样子了!”春梅当真将镜子递到妇人手中,在灯下,妇人看着镜中的自己。

正是:

羞对菱花拭粉妆,为郎憔瘦减容光。

闭门不管闲风月,任你梅花自主张。

西门庆拿过镜子也照了照,说道:“我怎么不觉得瘦?”金莲道:“怎能与你相比!你每日好酒好肉,吃得肥胖,就知道折腾人。”西门庆不由分说,挨着她在床边坐下,搂住她脖子亲了一口,伸手入被中,发觉她还未脱衣裳,双手环住她的腰,说道:“我的儿,是瘦了些。”

金莲道:“你这冒失鬼,手这么冷,冻死人了!我怎会骗你?我满心苦恼,无人知晓,只能暗自落泪。”闹腾了一阵,西门庆还是强拉着她到李瓶儿房内,下了一盘棋,又喝了些酒。临要离开时,李瓶儿见潘金莲面色不佳,便劝西门庆留在她这边歇息。正是:腰瘦故知闲事恼,泪痕只为别情浓。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