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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潘金莲惊散幽欢 吴月娘拜求子息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五十三回 潘金莲惊散幽欢 吴月娘拜求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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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小院闲阶玉砌,墙隈半簇兰芽。一庭萱草石榴花,多子宜男爱插。

休使风吹雨打,老天好为藏遮。莫教变作杜鹃花,粉褪红销香罢。

话说陈敬济与金莲未能如愿,心中惆怅,暂且不表。

单说西门庆赴黄、安二主事之宴。他骑着马,带着书童、玳安等四五人,来到刘太监庄上。早有承局通报,黄、安二主事急忙整理衣冠,出来迎接。刘太监作为地主,也一同前来迎接。西门庆下了马,刘太监一把挽住西门庆,笑道:“我们三个等了好半天,老丈这才到。”

西门庆答道:“承蒙两位老先生相邀,本应早来,只因家中有些琐事,反倒让老公公久等,还望恕罪。”四人相互行礼,走进仪门。来到厅上,西门庆先与黄主事作揖,接着与安主事、刘太监都行了礼,随后四人分宾主坐下。第一位请西门庆就座,第二位本应刘太监坐。刘太监再三推辞,道:“我忝为房主,还是该两位老先生,你们是远客。”安主事道:“必定是老先儿。”西门庆道:“论年纪,还该刘公公。”刘太监推辞不过,便对黄、安两主事道:“那我就斗胆占了这座位。”于是坐了第二位。黄、安二主事坐在主席位。

一班小优儿上来磕头行礼,左右献上茶,当值的随即递上酒。黄、安二主事起身安排座次后坐下。小优儿拿着檀板、琵琶、弦索、箫管上前,调好腔调,细细唱了一套《宜春令》“青阳候烟雨淋”。唱罢,刘太监举杯劝众官饮酒。安主事道:“这一套曲儿,做得清新雅致,定是出自绝代才子之手。况且唱得声音嘹亮,响遏行云,岂不是双绝?”

西门庆道:“这倒也不足为奇,今日有黄、安二位作为贤主,刘公公作为地主,这才是难得!”黄主事笑道:“这也不算稀奇。刘公公出入紫禁,每日朝见龙颜,难道不是贵臣?西门老丈,富可敌国,堪比陶朱公,难道不是富人?富贵双全,这才叫奇呢!”四个人哈哈大笑。当值的斟上酒,众人又饮了一阵。小优儿又拿起碧玉洞箫,吹奏得悠扬婉转,合着板眼,唱了一套《沽美酒》“桃花溪,杨柳腰”的时曲。唱毕,众客又夸赞一番,接着欢乐饮酒,暂且不表。

且说陈敬济因与金莲未能如愿,心中欲念难平。见西门庆吃酒至晚仍未归家,便又悄悄闪入卷棚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原来金莲被陈敬济一番撩拨,心中也是情思涌动,正独自一人在无人处,手托香腮,暗自思忖。不料陈敬济毫无预兆地走来,在暗处瞧见,只觉心痒难耐。他壮着胆子,悄悄走到金莲背后,双手将其轻轻抱住,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轻声说道:“我前世的娘!先前被孟三儿那冤家坏了好事,差点把我急死。”金莲毫无防备,吓了一跳。

回头见是陈敬济,心中又惊又喜,嗔怪道:“你这贼短命的,吓我一跳,快放手,要是有人撞见可怎么办!”陈敬济哪里肯放,双手轻轻探向她腰间。金莲故作推拒,可没几下,衣带就被轻轻解开。金莲佯装惊慌道:“你这大胆的贼,就这般轻易想亲近小丈母!”陈敬济连连央求道:“我那前世的亲娘,若要敬济的心肝煮汤,我也甘愿割下。实在没法子,只求此番能遂了心愿。”陈敬济口中说着,神色愈发急切,金莲双颊泛红,情思早已被勾起。起初她还假意推脱,可当陈敬济深情的举动触碰到她的心意,便忍不住伸手回应。

两人紧紧依偎在红栏杆旁,情意绵绵,陈敬济满心沉醉,恨不得与金莲心意相通,还想让金莲坐在一旁,轻声说道:“让我好好陪陪你。”金莲担心弄乱头发,又怕有人前来,轻声推辞道:“此番暂且就这样,往后若再相聚,任你心意。”两人你侬我侬,情意缱绻,共度了半个时辰。忽然,只听得隔墙外传来簌簌声响,似有人说话,两人这才急忙分开。

陈敬济情犹未尽,金莲亦是情思未已。恰在此时,书童、玳安拿着冠带拜匣,醉醺醺地叫嚷着进了门。月娘听见声响,知道是西门庆回来了,忙派小玉出来查看。

书童、玳安道:“爹随后就到。我们俩怕晚了,就先回来了。”不多时,西门庆下马进门,已然带着醉意,径直奔向月娘房里。他一见到月娘,便轻轻将她搂住,想要一同歇息。月娘因想着明日让他进房,应二十三壬子日服药一事,便未留他,柔声道:“今日我身子不太舒服,你去别的房里吧。”

西门庆笑着说:“我知道你嫌我醉了,不愿留我。也罢,不惹你嫌弃。我走了,明晚再来。”月娘微笑道:“我是真有些不适,月经还未干净。哪会嫌弃你?明晚来吧。”西门庆便转身前往潘金莲房里。金莲刚与陈敬济分别,意犹未尽地回到房里,正坐在炕上,一见西门庆进来,连忙起身,笑脸相迎道:“今日吃酒,这么晚才回家。”西门庆也不搭话,轻轻将她一把搂住,接连在她唇上印下几个轻柔的吻,一只手轻轻探向她腰间,轻声说道:“怪小淫妇儿,你心里想着谁呢?这里都潮乎乎的。”

金莲心中本就有些心虚,也不言语。只是轻轻笑着推开西门庆,到后边稍作整理去了。当晚,西门庆与金莲温情缱绻,自是不必多言。

且说吴月娘次日起身,正是二十三壬子日。她梳洗完毕,便让小玉摆上香桌,桌上放置宝炉,燃起袅袅名香,又放上一卷《白衣观音经》。月娘面向西方,虔诚地皈依礼拜,拈香之后,将经卷缓缓展开,每念一遍,便虔诚地拜一拜,如此念了二十四遍,拜了二十四拜,仪式圆满。

随后,她从箱内取出丸药放在桌上,又拜了四拜,轻声祷告道:“我吴氏上靠皇天庇佑,下赖薛师父、王师父这药,恳请保佑,早日得子。”祷告完毕,小玉烫好热酒,倒入盏中。月娘接过酒盏,一手将药轻轻调匀,面向西方跪倒,先将丸药缓缓咽下,又取末药服下,喉咙里微微感觉有些腥气。月娘强忍着,一口将药汤咽下,又拜了四拜。当日,她未出房门,只是静静地在房里安坐。

西门庆在潘金莲房中起身,便让书童写谢宴帖,送往黄、安二主事家致谢。书童去后,应伯爵便到了。西门庆出来,应伯爵作揖说道:“哥,昨日在刘太监家吃酒,几时回来的?”西门庆道:“承蒙两位主事厚爱,灌了好几杯酒,路途又远,过了一更才到家。已然醉了,这会儿才起身。”玳安捧出早饭,西门庆正与伯爵一同用餐,又报黄主事、安主事前来拜访。

西门庆整理衣冠,吩咐收过饭菜,出门迎接。应伯爵赶忙回避。黄、安二主事一同下轿,进门相见行礼完毕,三人坐下,随即捧上茶来。黄、安二主事道:“昨晚多有打扰。”西门庆道:“深感二位厚情,正打算登门叩谢,怎敢劳驾二位先来了!”安主事道:“昨晚老先生似乎未尽兴,为何这么早就告辞了?”西门庆道:“晚生已然大醉。临起身时,又被刘公公灌了十几杯葡萄酒,在马上就想呕吐,好不容易撑到家,睡到今日还有些迷糊。”

众人相视而笑,又喝了三杯茶,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应伯爵也借口有事回家了。西门庆回到后边吃过饭,便坐轿前往黄、安二主事家回拜。又写了两个红礼帖,吩咐玳安备办两份礼物,赶到他们家中当面送上。当日无话。

西门庆回到家,吴月娘早已整理好床帐,等候他进房。西门庆进房后,月娘便让小玉准备酒菜,烫好美酒端上来,两人相对而坐,亲密无间。西门庆道:“我昨夜喝了些酒,你就不肯留我,还假称身子不好,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嘛!”月娘道:“我可不是故意的,确实有些不适。夫妻之间,怎可这般猜疑?”西门庆喝了十几杯酒,又吃了些鲜鱼鸭腊,便不再吃了,月娘让收走了饭菜。小玉将被窝熏得香气四溢,两人洗漱完毕,褪去衣衫,上床安歇。枕上细语,被中柔情,难以尽述。或许是吴月娘命中该有喜事,恰逢月经刚过,两人情意相投,便有了身孕。

正是:花有并头莲并蒂,带宜同挽结同心。

次日,西门庆起身梳洗,月娘准备了羊羔美酒、鸡子腰子等补肾的食物,让他吃下,随后送他去衙门。西门庆从衙门回来,便前往李瓶儿房里看望哥儿。李瓶儿抱着孩子对西门庆说:“前些日子我有些心愿未了。这两日身子不太舒服,上净桶时,常有血水流出。早晚得还了心愿,可你又整日忙碌,抽不出空。”

西门庆道:“你既然想了愿,我让玳安去接王姑子来,和她商量,做些好事便是。”随即叫来玳安,吩咐他去接王姑子。玳安应诺而去。

书童又来通报:“常二叔和应二爹来了。”西门庆便出门迎接。应伯爵道:“前日谢子纯在这儿吃酒,我提的黄四、李三那事,哥就应下吧。”西门庆道:“我哪有银子?”应伯爵道:“哥前日都答应了,怎么又变卦了?哥可别瞒我,像您这样的大财主,说没银子谁信?多少凑些给他们。”西门庆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常峙节。常峙节道:“好些日子没来了,哥,小哥儿长大了些吧?”西门庆道:“多谢挂念,刚才你李家嫂子想还愿,我这就得去请王姑子来家做些好事。”

应伯爵道:“但凡人家富贵,都盼着子孙昌盛。孩子养得好,可得精心护持。就好比种庄稼,刚长苗时得时常浇灌,才有秋收的指望。小哥儿金贵无比,是掌上明珠,又与寻常孩子不同。小儿郎三岁有个关坎,六岁有灾厄,九岁有煞气,还有出痧出痘等病症。哥,不是我说话直,就小哥儿这情况,确实该给他做些好事,多积福田。要是嫂子有啥心愿,最好早点了了,保准小哥儿无灾无难,好养活。”

正说着,只见玳安回来禀报:“王姑子不在庵里,去王尚书府了。小的又到王尚书府找她,好半天才出来。跟她说了,她这就来。”西门庆听后,依旧和伯爵、常峙节交谈,一同坐着,书童端来茶,众人喝了。伯爵开口道:“小弟承蒙哥哥厚爱,只是寒舍狭小,一直不敢请哥哥过去,多有疏忽。今日跟哥说一声,要是明后日有空,还望哥和常二哥到门外花园游玩一日,也好让小弟尽尽孝心。”常峙节在一旁附和道:“应二哥这是一片真心,哥肯定会答应,不会推辞的。”

西门庆道:“要说明日,倒没什么事,只是太麻烦你了。”伯爵道:“小弟在宅里,没少叨扰哥哥,今日这点薄酒,算得了什么。”西门庆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去别处了。”伯爵道:“只是还有一事——小优儿,小弟去叫。但去郊外,得有两个唱的作陪,才有意思。”西门庆道:“这不难,我让人去叫吴银儿和韩金钏儿就是。”伯爵道:“那可太好了。只是又得劳烦哥,实在过意不去。”西门庆随即叫琴童,吩咐他去叫吴银儿、韩金钏儿,明日一早到门外花园唱曲。琴童应诺而去。

不多时,王姑子来到厅上,见到西门庆,行了个问讯礼,说道:“施主今日召唤,不知有何吩咐?老身因王尚书府有些琐事耽搁,没能及时赶来,这才脱身。”西门庆道:“因前些日子生官哥时许下些愿心,一直忙忙碌碌,没能还愿。多亏皇天庇佑,孩子日渐长大。一来想酬谢佛恩,二来想消灾延寿,所以请师父来商议。”王姑子道:“小哥儿金贵无比,全靠佛力护持。老爹有所不知,我们佛经上说,人中生有夜叉罗刹,常喜吃人,让人无子,伤胎夺命,都是这些恶鬼作祟。如今小哥儿要做好事,最好是看经念佛,其他的都不妥。”西门庆便问做什么功德好,王姑子道:“先拜读一卷《药师经》,等回向后,再印造两部《陀罗经》,这功德极大。”

西门庆问道:“不知何时开始诵经?”王姑子道:“明日便是吉日,就在我庵里还愿吧。”西门庆点头道:“就依你说的。”

王姑子说完,便往后边走去,见吴月娘和六房姊妹都在李瓶儿房里。王姑子一一向她们行了问讯礼。月娘便道:“今日请你做好事护佑官哥,你何时开始诵经?”

王姑子道:“明日黄道吉日,就在我庵里起经。”小玉端来茶,众人喝了。李瓶儿对王姑子道:“师父,我还有一事,想劳烦你。”王姑子道:“你老人家有话,但说无妨。”李瓶儿道:“自从有了孩子,身子就不太好。明日写疏文时,能否顺带提一句?若能行,我另有酬谢。”王姑子道:“这有何难。等写疏文的时候,一并写上就是了。”正是:祸因恶积非无种,福自天来定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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