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汉地方豪强还未到一手遮天之时,世家大族也在萌芽阶段,正是他革新律法,颁布政令,扫荡天下之际。
“大司马!”
刘询看向霍光,此时的霍光在退下之后好似年轻了几岁,以往面色不佳也得到改善,听说每日都在练习太极拳,十分注重养生。
正在闭目养神的霍光闻言睁开双眸,看向天子。
“朕有一问,当初孝昭皇帝时大司马曾施行限田令,最后为何不了了之?”
“请大司马解惑!”
今日桑弘羊亦然在场,当听到天气垂询霍光他目光一闪,看向霍光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霍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但随后轻叹一声,道:“臣有罪!”
说完竟然直接拜倒在地,这让所有人都一愣,刘询更是上前将其扶起,疑惑道:“大司马为何有罪?朕不过不清楚其中缘由,只是问询而已,大司马为何如此啊?”
看到天子眼中疑惑,霍光目光有些复杂,他不清楚这事天子本就不清楚,还是装作不知道,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自己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陛下既然想知道,臣自当知无不言!”
霍光收拾心情,沉吟片刻,道:“孝武皇帝后期,关中之地青壮损失惨重,家中妇孺无力承担赋税之重,为生存不得不将土地挂于宗族之下,但时间一长,这些宗族心生贪婪,将田地据为己有。”
“孝武皇帝后元二年,长期战争导致民生艰难,百姓难以为继,大量田地被地方豪强收入囊中,就关中一地,数百家豪强占据关中更地十之有六,流民更是达到了三十余万,根据地方奏报,大汉举国至少有二百万流民。”
“这还只是粗略统计,真实数据可能比这更加令人心惊!”
刘询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两百万流民?这大汉没有亡了,简直不可思议!
“陛下,接下来就由臣来说吧,毕竟当年臣也是参与者。”
就在这时,桑弘羊微微颤颤地上前道。
“爱卿请说!”
桑弘羊好似在回忆,道:“当年燕王叛乱,其背后就有豪强支持,关中豪强占地如此,地方更是有过之而不及,在限田令下,他们担心自身利益受损,这才将刘旦推了出来。”
“好在刘旦并非蠢货,又优柔寡断,错失起兵最好时机,在大司马强压下,这才将此事压下。”
“盐铁议会时,臣主张恢复‘名田制’使百姓将田产登记造册,然大司马以限制勋贵、豪强、百姓拥有田亩上限为主。”
“列侯不得超过50顷,官吏两千石30顷,随后依次递减。”
“商人不得购买耕田。”
“并且对超额土地进行充公......”
“盐铁会议中,有贤良要求限民名田,以澹不足,以此缓解当下百姓无田窘状。”
“但此等法令极大触及地方豪强利益,他们勾结地方官员,或结成朋党,煽动舆论,阻碍朝廷政令事实。”
“限田令施行数年,虽在关中之地卓有成效,但在地方上却事倍功半.......”
刘询眼中露出疑惑,看了眼霍光又看了看桑弘羊,这两人可都不是手软之辈,怎么可能被人如此轻轻拿捏?
桑弘羊说的话他听明白,当年霍光和桑弘羊存在一定分歧,但最终的目的却都是为缓解土地兼并。
霍光主张较为温和,而桑弘羊的名田制则是商鞅旧法,确是有些激进,最后经过盐铁会议和诸多妥协,选择了霍光的限田令。
方法虽好,但在施行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关中还好,毕竟在眼皮子底下,以霍光霸道岂能任由他们?
于是关中之地限田令施行较为稳妥,也卓有成效,但地方上.......实乃一言难尽!
丙吉此时欲言又止,其中缘由,当年作为大将军司马的他岂能不知?
但......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天子,他不清楚这是天子故意为之,还是真的不知?
刘询要是知道他的想法非得大喊冤枉不可,这件事他虽然参与盐铁会议,但其中具体如何还是不清不楚。
他只是好奇,限田令虽有缺陷,但却能以最快的速度缓解天下结症,以霍光为人,岂会因为阻力而罢手?
“陛下,臣有话说!”
丙吉咬牙上前,他不能任由霍光颜面扫地,因为一旦如此百官必然蜂拥而至,对霍光口诛笔伐,并且还会让天子对霍光产生疑虑。
现在霍光已然退下,君臣之间相处融洽,决不能因为此事而产生隔阂。
毕竟霍光执宰天下十余年,门生故吏无数,一旦反复,就算以天子之能镇压,那大汉也必将伤了元气。
刘询有些意外地看向丙吉,丙吉一向很少发表意见,今日怎么突然出言了?
“爱卿但说无妨!”
丙吉深吸口气,道:“臣之所言只是就事论事,并且今日所言皆是事实,如有不对,臣愿一力承担!”
不等众人回神,丙吉沉声道:“限田令当年之所以功败垂成,实乃有人从中作梗,先丞相田千秋为代表之人虽表面赞成限田令,但却虚与蛇委,消极怠慢,阳奉阴违,暗中阻碍实施。”
“据臣所知,田千秋家中田亩要是按照限田令来算,要多出至少万亩,丞相尚且如此,其他人更.....“
“丙吉,休得胡言.........”
就在丙吉说的激动之处,只见一直沉默不言的御史大夫魏相猛然出声道。
他看向丙吉,目光又有深邃,意味深长道:“光禄勋说话要讲究证据,正所谓为尊者讳,田公已薨,尔却在其死后攻击其名,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丙吉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也不反驳,只是默然退了下去。
刘询此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不顾一切的丙吉,再看看意味深长的魏相。
他笑了!
“魏爱卿看来也是知情之人,那就说说你对限田令有何见教?”
“朕洗耳恭听!“
“臣不敢!”
魏相一震,低头道:“臣当年只为一太守,不在朝堂,实在不知详情,只是光禄勋所言非君子所为,况且田公已死.......”
“不知道就闭嘴,退下!”
刘询怒喝一声,不管脸色发白的魏相,看向众人道:“大汉朝堂要的不是谦谦君子,是能为大汉百姓谋福祉的能臣。”
“死了又如何?该给的荣耀朕一分未少,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再有以可笑的‘君子’之言胡言乱语,朕决不轻饶。”
众人看向魏相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只有霍光看了眼天子和丙吉,心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