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突然暴怒,众人有些惶恐,魏相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天子反应如此之大,这让他有些不明所以,更是言他胡言乱语.....
丙吉眼眶微红,因为他看到天子隐晦地朝自己点了点头,心头一热,知道这是天子在维护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任何顾忌,当年的孩子虽然大了,但也不是谁能糊弄的。
“启禀陛下........”
但不等他说完就被霍光打断,只见霍光起身叹道:“陛下,臣之所以请罪,实乃臣当年虽为限田令发起者,但为身不正,家中田产更是多出甚多。”
“正所谓己身不正,何以正人心?”
“从那一刻起,限田令就已经不可能成功。”
说完躬身道:“臣身为大司马大将军,又为孝武皇帝托孤之臣,为身不正,不能以身作则,使得限田令功亏一篑,还请陛下治罪!”
众人都呆呆地看向霍光,他们谁都没想到霍光竟然承认了?
丙吉目光复杂,他也没想到霍光会承认,担心地看向天子.........
刘询良久不语,直到最后,叹道:“朕不知一项政令之后还有如此多的故事,但往事已矣,朕不愿再追究,大司马大将军且安心就是。”
“朕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土地兼并一事,思来想去大司马大将军的限田令实乃不可多得的良策,但又不知为何形同虚设,因此才有今日所问。”
说完这些,他沉声道:“朕有意重启《限田令》,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被此言一出众人一怔,方才被天子呵斥低头不语的魏相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天子。
看着众人表情,特别是魏相,他心中嗤笑,要是不了解实情他还就真的信了后世史书所言。
是人就有私心,但有时候私心太过了就是罪了。
据绣衣卫探知,魏家身处定陶,乃是当地豪强之首,家中田亩阡陌相连,垄断当地诸多产业,家訾百万。
并且还和山东豪强关系密切,能在朝堂立足更是在其中出力甚多,可以说已经是山东豪强的代表。
除此之外,丞相韦贤,邹鲁经学世家,五世传《鲁诗》,私学弟子千人,掌控《鲁诗》释义权,在成为丞相之后欲通过通经入仕垄断官员选拔,只是一场大地动,让山东官场来了个官场现形记。
自己更是大开杀戒,流放上千官员,随后更是经过殿试选拔官员,让其打算破产。
侍御史严延年,东海下邳人,地方豪强之属,家中乃盐铁豪商。
京兆尹赵广汉,涿郡蠡吾人,边地豪强,现为京兆尹。
韩延寿,燕国人,六国贵族之后,现为左冯翊.......
刘询一眼望去,这些地方豪强竟然已经在朝堂上占据诸多位置,要是光靠后世所知,自己什么时候被坑死都不知道。
韦贤、赵广汉、严延年等人面色凝重,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丙吉面露担忧,但又很快消失,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霍光看向天子欣慰不已,自己未竟之功,希望天子能够完成吧。
桑弘羊并无多少担忧,现在天子大权在握,数十万大军效忠,诸多将领忠心耿耿,大不了将大汉犁上一遍又如何?
“陛下可曾做好了反噬的打算?”桑弘羊毫不避讳道。
“富国侯过了!”
韦贤说话,他面色微沉,只是桑弘羊,道:“百姓是民,豪强亦是陛下臣民,就算田亩过多,朝廷规劝惩戒就是,什么叫做反噬?”
“不错,普天之下皆为陛下之民,不管豪强还是普通百姓,岂能人为区分?富国侯此言不妥。”侍御史严延年道。
桑弘羊闻言呵呵一笑,拱手道:“倒是老夫失言了,这人老了就话多,诸位不要怪罪才是啊!”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议一议具体章程吧!”
说完看向丞相韦贤,笑道:“爱卿为百官之首,理当牵头此事,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韦贤心中苦涩,自己要是真的接了此事,怕是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想到这里他躬身道:“陛下,臣年事已高,近日来头晕目眩,常感精力不济,实在有心无力”
“然,国事艰难,臣不敢言苦,但如今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面色带有不舍和纠结,最后咬牙道:“臣向陛下乞骸骨,回家养病,还请陛下成全!”
哗!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顿时看向天子。
刘询面沉如水,看向韦贤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爱卿这是在威胁朕吗?”
“臣不敢!”韦贤面色一变。
“臣只是精力不济,实在不敢耽误陛下大事,若是因臣之故影响大局,臣万死难赎其罪,还请陛下成全。”
刘询冷冷地看着跪倒在地韦贤,道:“朕准了!”
“既然不想做那就回家好好养病去吧!”
“传旨,丞相韦贤劳苦功高,赐良田百顷,再赐草原牧场五十里,责令其长子前往草原建设封地,不得有误!”
“陛下......!”
韦贤瞪大眼睛看向天子,实在不敢相信这是天子的旨意?
“怎么?丞相还嫌不够?那不如让爱卿其他子嗣也去建设封地?百年之后说不定韦家子孙能够遍布草原呢。”
“不,臣....领旨!”
韦贤痛苦地闭上眼睛叩首道,他知道韦家完了,至少在当今天子在位期间韦家再无出头之日。
但他后悔吗?或许有,但他有的选吗?
身后上千弟子牵连无数豪强之家,他要是敢接《限田令》之事,不等他施行,自己就会身败名裂。
丙吉看着呆愣的韦贤有些不忍,但也知道此乃韦贤的选择,有些事情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身处其中,身不由己啊!
刘询没有再去理会韦贤,而韦贤也识趣地离开大殿,只是离去的身影萧瑟不已。
收回目光,刘询道:“大家都议一议吧,丞相之位事关重大,不可空缺。”
众人面面相觑,天子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给韦贤留了,人家刚辞去丞相天子就要选丞相,这要是传出去,韦贤怕是会成了笑话。
“怎么?都不说话?”
刘询冷笑一声,看向恨不得将头低到地面上的魏相道:“魏爱卿!”
魏相脸色一变,硬着头皮上前道:“臣在!”
“爱卿熟悉朝廷政务,先是大司农,后又是御史大夫,更是在地方上为太守多年,实乃丞相的不二人选,明日就去丞相府上任吧。”
他完全不给魏相反驳的机会,对丙吉道:“今日你值守尚书台,就由爱卿起草诏书吧,朕来用印!”
最后他深深看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回去好好想想,何为家国,朕自认登基以来不曾亏待过任何人,但今日所见却让朕失望至极。”
“难道这就是我大汉的重臣?”
皇帝走了,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只有魏相欲哭无泪。
怎么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