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韦贤‘乞骸骨’奏疏送进未央宫,整个长安好似发生大地动一般,百官之中拥立韦贤之官员更是如丧考妣,纷纷前往丞相府打听。
但当他们赶到却看见眼前一幕......
只见门前众多仆役正在收拾东西,而韦贤则穿着一身常服呆呆地看着。
“丞相,您这又是何故啊?好好地.......怎么就.......”
“是啊,您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乞骸骨?丞相,是否有奸人攻击于你?”
看到韦贤沉默不语,众人还以为说对了,怒道:“好大的胆子,我等这就进宫觐见陛下,定要为您讨还公道........”
“您倒是说句话啊~”
“...............”
逐渐众人安静下来,好似发觉了不对劲,都死死地盯着韦贤。
“不必了,老夫近来身体每况愈下,丞相乃大汉百官之首,实在不能因私废公。”
他缓缓看向众人,眼中充满死寂,道:“等下新任丞相就会前来,尔等还是不要和老夫牵扯太深,对尔等今后不利。”
只是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怒目而视。
“荒谬~韦公一生清廉,门下弟子无数,可谓教化有方,吾等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来接任丞相。”
韦贤摇了摇头,对于是谁接任丞相之位他已经不在意了。
在他尚书乞骸骨之后,朝廷之事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就在众人纷纷准备入宫讨要说话的时候,只见一行人骑马而来,众人一看原来是御史大夫魏相。
魏相看到乱哄哄的丞相府前,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但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弘恭,只能硬着头皮下马。
“见过......韦公!”
众人也纷纷见礼,有人更是希翼地看着魏相,毕竟从某种意义来说,魏相也算是‘自己人’。
韦贤想要说什么,不过当看见不远处静静看着这边的弘恭后顿时一惊,回头看向魏相。
魏相木然地点点头,这让韦贤顿时后退几步。
“韦公~”
魏相上前搀扶住对方,苦笑道:“陛下让吾接任您的位置......”
“什么?”
不等韦贤做出反应,其他人先愣住了。
魏相接任丞相?这........
韦贤此时终于缓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魏相,他没想到天子竟然做的如此之绝,这是逼着魏相站队啊。
“你可知道现在接下这个位置的后果?”韦贤死死地盯着魏相的眼睛道。
“知道~”
“那你还接?”
“吾有的选吗?”
俩人沉默了,韦贤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看向众人,道:“诸位,老夫辞去丞相之位无任何人逼迫,实乃自感精力不足,不敢窃据丞相之位,贻误天下。”
“诸位暂且回去,万不可做出激愤之举,不然悔之晚矣!”
“老夫言尽于此,诸位.....告辞!”
韦贤这一刻释然了,他知道天子已经下定决心要解决天下田亩之事,谁也阻挡不了。
他只是没想到天子竟然如此坚定,自己还不够,还要将魏相推上丞相之位。
他清楚,要是魏相敢在此事上虚与蛇委或者出工不出力,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魏相是什么人?河北豪强之首,让他推行《限田令》?这等于是让他站队啊!
最后看了眼丞相府,自己不过当了两年丞相,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韦贤走了,走的十分干脆,在知道魏相为丞相之后他就知道《限田令》谁也阻止不了了。
霍光?呵,《限田令》可是人家自己提出来的,怎么会去阻挠反对?
众人默默地让开道路,看着韦贤从身旁经过,这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憋屈至极。
好不容易熬到霍光退出朝堂,好不容易推韦贤上位,好不容易.......
这其中他们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但现在.........
“魏公.....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请魏公为我等解惑!”
当再也看不到韦贤的身影,众人都看向魏相,想要一个说法。
但魏相能说什么?说天子准备对天下豪强出手?还是说没事,天塌下来自己顶着?
“诸位......此乃韦公自己的选择,无人逼迫,更无人攻奸,诸位都是大汉臣子,聚在此处成何体统?”
“都散了吧!”
魏相转身进入丞相府,只留下众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丞相府。
当魏相接过丞相大印,弘恭这才笑呵呵道:“奴婢恭喜魏公,贺喜魏公。”
不管魏相脸色有多难看,弘恭笑道:“奴婢的任务完成了,这就回去复命。”
说完就要离开,直到刚走几步,好似想起什么,拍了下自己额头,苦笑道:“差点忘了,陛下让奴婢带几句话给魏相。”
不等魏相说话,弘恭就肃然道:“陛下言《限田令》乃国之大策,理当慎重行事,河北之地为爱卿故里,爱卿颇为熟悉,就从河北之地开始吧!”
“爱卿且放开手脚,朕会命绣衣卫同行,若是有顽抗者,不必留情!”
弘恭说完看向面沉如水的魏相,笑道:“话带到了,如何做魏公可自行思量......陛下可看着呢!”
“奴婢告退!”
魏相死死地握住拳头,但随即又颓然松开。
“好一招借刀杀人.....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抬头看着威严的丞相府,他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里,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来啊!
“河北.......”他苦笑一声。
天子可真是‘用心良苦’让他这个河北自己人去对付自己人,这是要让他再无退路啊!
但自己有的选吗?
不做,自己和魏家后果难料......但要是真的去做了,自己和魏家在河北将成为人人唾骂的‘叛徒’从今往后也只有依靠天子,不然那些人的反噬绝对会让自己和魏家永无翻身之地。
‘砰!’
他猛地怒啪案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咬牙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要怪老夫......”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他立即找来笔纸开始写信,他要第一时间让家中将田产分割清楚,不然自己有什么脸面去查其他人?
不过既然要做就做的彻底,首鼠两端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吾儿亲启:..........信到之日,立即依信中所述行事,不可拖延,不可违逆.....此事系吾家之前途,万不可轻忽........不然,悔之晚矣!”
将信叠好,立即让人送出长安,当送信之人背影消失,他心中再无犹豫。
“陛下.....臣遂了您的意,但不知臣是否又是一个晁错呢?”
他抬首看向未央宫,好似看到那个越加威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