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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儿臣听说丞相于河北之地大开杀戒，甚至抓捕上万人，说.....说都是父皇的旨意.....”
这日，宣室殿偏殿中，刘询教导完儿子刘奭，可往日不同的是，今日刘奭有些紧张地提出了心中疑问。
“儿臣听老师教导，言圣王治世，当以王道行之，王道不行，则天下沸返......但韩国公又说治理天下当行霸道，霸道不行，则民不知畏，民不知畏，则天下大乱。”
刘奭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道：“父皇，儿臣不懂，还请父皇解惑！”
刘询有些讶然地看向这个儿子，温言道：“那么你认为呢？”
“到底是行王道好，还是行霸道好呢？”
刘奭眼中露出迷茫，沮丧道：“儿臣不知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你能说出自己疑问，而不是不懂装懂，这点很好！”
刘询上前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出殿外，来到高台之上，指着尽收眼底的长安城道：“你看.....”
“你看到了什么？”
刘奭挑眼望去，只见长安城中星罗密布的房屋，还有那袅袅青烟，一副人间静好的平和之景。
“父皇，儿臣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也看到了我大汉强盛！”
刘询不置可否，道：“但父皇看到的却是岁月静好中的暗流涌动，以及平和下的人性欲望.......”
“儿臣不懂！”
刘奭有些沮丧道。
刘询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还小，这些今后都会懂的，现在你要记住的是任何学问都有其局限，王道也好，霸道也罢，只有在适合的时候去使用它就是了。”
“当年周公制礼乐，而天下尊礼而行，遂周有八百年天下。”
“但同时又有管仲尊王攘夷，商鞅行强国之术，韩非子言法术势的霸道之行。”
“不管是霸道还是王道，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孝景皇帝行王道，天下大治，盛世而起。孝武皇帝行霸道，我大汉北逐匈奴，更言寇可往吾亦可往的霸道宣言，至此大汉之强，天下为之俯首。“
刘奭眼睛一亮，大声道：“父皇，儿臣明白了！”
看到父皇鼓励的眼神，刘奭鼓起勇气道：“父皇是想告诉儿臣，不管王道还是霸道，只要对当下之事有用就选谁？”
“先祖孝文皇帝行王道我大汉国力才能强盛，孝武皇帝行霸道才能天下臣服，诸国朝拜。”
“父皇，儿臣说的对吗？”
刘询笑了笑，没有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你还记得和父皇之前的约定吗？”
刘奭一愣，点头道：“儿臣记得呢，儿臣说过，待儿臣长大要为父皇分忧，不让父皇这么辛苦。”
“所以，你说的对不对，待将来你自己去探寻，将来父皇会先让你治理一方，到时候你就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治理，那时候你自己心中自会有答案。”
“你记住，这个世间的所有真理都是实践出来的，没有经过实践和亲身体验的真理都是空中楼阁，一遇到风雨就会倒塌！”
“别人告诉你的是别人的道理，而你自己的道理则需要你自己去探寻。”
说到这里，他话头一转，道：“你老师说的不错，丞相施行《限田令》是父皇的旨意，抓那么多人也是父皇的旨意，至于对或者不对，就当是父皇给你留下的课业。”
“父皇给你足够的时间去验证，待你真正明白时再告诉父皇好不好？”
刘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皇，点头道：“好！”
看到儿子离开的背影，刘询微微一笑，这孩子经过自己教导，加上有韩增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影响，倒是多了些主见。
他能在第一时间来请教自己，而不是偏听偏信，可见自己一片心血没有白费。
这孩子天资有限，但好在知道刻苦学习，并且养成不懂就问的好习惯，将来就算成就有限，但至少不会太差。
随之想到自己其他几个儿子。
二子刘钦出生就失去母亲，虽然有皇后教导，但毕竟不是亲生，关注自然就少了许多，今年已经五岁，但沉默寡言，总是藏于人后。
三子刘敬倒是活泼好动的很，同样五岁的年纪在宫中竟然成了小霸王，没少捉弄宫女宦官，但只是小儿玩闹，并无恶行。
四子刘旻三岁，自小聪慧，自己也是喜爱的很，霍光更是把其当做宝，没事就找些小玩意给他，算是几个皇子中除刘奭外最受欢迎的。
刘钦和刘敬今年今年就要开始进学，刘旻则要再等一年多时间。
对于皇子教育他极为重视，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教导，他对几个孩子都寄予厚望，因此在文武方面都极为严格。
“陛下，大司马求见！”
就在刘询沉思之际，弘恭前来通报。
“请！”
“唯！”
不一会儿霍光笑呵呵地来到宣室殿，行礼过后，好似无意道：“听说陛下刚教导完皇子？”
刘询不以为意，笑道：“不错，这孩子听老师说起近日《限田令》一事，因抓捕之人太多，又听说魏爱卿在河北之地大开杀戒，于是就问是不是朕的旨意.....”
“哦？陛下是如何回答的？”霍光好奇道。
刘询也没有隐瞒，将方才之事说一遍.......
“大皇子倒是至纯之人，不曾偏听偏信，不懂就问，想必也是陛下教导有方所至！”
对于身为嫡长子的刘奭霍光关注颇多，但据他所知皇长子虽然刻苦，但却天资有限，没想到今日所言倒是有些可取之处。
想到自家外孙聪明伶俐，他露出一丝笑意。
“对了，大司马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没有去看看旻儿？”刘询笑道。
“这不刚从那边过来，臣此来有一物要敬献陛下，还请陛下御览！”
说着就从袖中拿出一册书册，这让刘询一愣，接过之后当看到《千字文》三个小篆之后一呆。
“这是......”
他打开一看，不过在看到开头之后就懵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啪~
刘询快速翻看之后脸顿时就黑了，看着笑吟吟的霍光，胸口好似有一口气堵着。
“大司马......从何处得到此书的？”刘询咬牙切齿道。
剽窃，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剽窃，《千字文》自己早就想着弄出来了，但一直抽不开身，没想到直接被人截胡了？
虽然和后世千字文有诸多不同之处，但其理念基本相同。
想到自己曾经在皇后等人面前显摆过，还说要编撰一部旷古绝今的启蒙读物。
只是自己还没开始呢，就被人截胡了？
霍光露出一丝‘茫然’道：“这是臣亲自编撰的啊，难道陛下在哪见过不成？”
说完还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刘询简直气疯了，这家伙是专门气朕来了不成？
“大司马要是无事就离开吧，朕还有事处理，弘恭，替朕送下大司马！”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若无其事的霍光和尴尬的弘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