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郡由于霍光的到来显得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和谐’,谁能想到一向自大的豪强在清查田亩一事上不但极力配合,还想方设法款待官吏,希望自家子侄能够获得殿试名额。
汝南乃人口大郡,更是天下少有的文华荟萃之地,比邻颍川、南阳,占据大汉天下心腹之地,商业发达,百姓生活也还算过的去。
以至于汝南之地文人士子众多,当朝义阳侯傅介子家族就定居在汝阳,经学传家的家族更是让人咋舌。
汝南有霍光坐镇,不管是官吏还是豪强都没了任何信心对抗朝廷,这位在长安执掌天下多年,当年的手段大家可都看着呢。
燕王刘旦说死就死,立了新帝却说废就废,关键还成功了,连皇帝都敢废立,还活的好好的霍光,简直就是所有人的瘟神。
只要这位在,谁敢放肆?要是这位在汝南出点什么事,以当今天子的脾气,怕是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于是,在汝南郡守严延年的带领下,清查田亩极为顺利,获封的几个家族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配合,其他小家族一看这架势,根本就没了任何抵抗的心思,老老实实地配合朝廷。
而汝南最大的家族,袁家,则彻底被人摒弃。
袁家?什么袁家?
在严延年毫不顾忌当众不将袁将当回事,乃至于羞辱,自那刻起,都认为汝南袁家就彻底完了。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新来的郡守分明就是要针对袁家,还说出推动明经入仕的事情,这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袁家完了,谁要是还往前凑,那就别怪本郡守心狠了.......
得了甜头的家族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得罪新来的郡守,而那些小家族就是想,也没那胆子。
短短数日,就有原本和袁家定亲的家族上门退亲,宁愿毁了自家孩子名声,也不愿和其沾上半点关系。
砰~
袁家庄园,袁良怒火中烧,将手中的上好玉如意砸了个粉碎。
“简直欺人太甚......”
他怎么都没想到,严延年做的如此之绝,根本就不给袁家半点婉转的余地,就算抬出他的父亲,袁种,人家也丝毫不买账。
也是,一个是一郡太守的封疆大吏,一个只是小小的符节令,人家怎么可能在意?
“公子,家主来信了!”
长安距离汝南不算远,快马加鞭之下,数日时间足以打个来回。
在那日之后他就派人前去长安送信,对于此事严延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有时候还巴不得有人前来说情,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抓到大鱼。
身在太守府的众多家主,虽然不许出府,但却并没有限制其接见家人,毕竟很多事情要他们配合,一旦过了,却是不好。
“快给我!”
袁良猛地站起来抢过书信,但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顿时如遭雷劈。
“公子....公子.....”
来人眼看自家公子朝后倒去,他连忙上前扶住。
“公子.....信中家主如何说的?”亲信目光一闪,随即担忧道。
袁良推开亲信,目光呆滞道:“父亲......父亲被免职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袁良苦笑道:“朝廷以父亲家教不严,不能管束族人为由罢免父亲官职,甚至......甚至连其他在长安为官的族人都受到了牵连.......”
“你先下去,容我好好想想!”
亲信犹豫片刻,就要咬牙离开。
“等下!”
亲信一愣,言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袁良回到房间写了一封信交给他,叮嘱道:“你定要亲手交给二叔,记住,极力配合朝廷,谁要敢动不该动的心思.......”
“也是该清理门户了.....”袁良幽幽道。
亲信只觉一股寒意升起,不敢抬头,道:“公子放心,奴定会将公子之言一字不漏报给族中。”
说完转身离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袁良正用莫名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
回到房间,袁良再次取出书信,将其在油灯之上烘烤片刻,只见从书信末尾处出现一行字.....
“此人不可信,除之!”
看到这行字,袁良将书信点燃,直到彻底化为灰烬,这才叹道:“培养的十余年啊,怎么就养了个白眼狼......”
他坐于榻上开始闭目养神,直到天黑这才起身来到门外,看向门口的绣衣卫拱手道:“请速禀严使君,在下有要事相商!”
绣衣卫将士看了他一眼,道:“等着!”
随后吩咐一人前去通报,而他则继续看着袁良。
很快,就有一人前来,看了眼袁良,道:“走吧,严使君在等你!”
“多谢!”
袁良拱手一礼,尽显读书人风采,哪有半点那日的惶恐?
来人深深看了袁良一眼,直接转身朝外走去,而袁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衣服,这才不缓不慢地跟着。
太守府后宅,严延年和霍光相对而坐,面对这位威震天地的大司马大将军,现在的晋国公,严延年并无半点局促。
好似在他眼中霍光不过是一普通老人而已!
“你就不好奇那袁家小子的来意?”霍光抚须笑道。
严延年冷笑一声:“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还能翻天不成?”
说完目光复杂道:“吾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袁家还有如此大的野望?明经入仕吾一直以为是韦贤的主意,现在看来这背后就是以袁家为首的经学家族了。”
“好一个慢慢蚕食,好一个不动声色,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陛下一个殿试就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希望,想要独占朝堂.....简直不知所谓!”
霍光闻言轻笑道:“一个袁家可没有这样的本事,韦贤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人而已,他身后上千学生的家族才是幕后的推动者。”
“韦贤为何有如此大的名声?无非众人需要而已!”
“你且看着吧,袁家可不是愿意一根绳上吊死的蠢货......”
此时门外正好传来消息......袁良来了!
霍光起身,伸了个懒腰,道:“这事本公就参合了,这人老了,就觉多.....喔.....走了,走了!”
看着霍光离去的背影严延年眉头一皱,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不清楚,霍光来汝南就有些诡异,现在对袁家之事如此关心,适合道理?
他可不认为霍光是重视袁家,在这位眼里,或许除了皇帝,谁也不曾放在眼里吧?
“让他进来!”
严延年回过神来,吩咐道。
他倒要看看这袁家还如何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