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拜见使君!”
袁良进来之后躬身一礼,脸上颇为平静,这让严延年倒是有些佩服!
不是什么人在面对家族如此境况时都能如此沉着的。
这袁良.....倒是有些可取之处。
“听言,你有要事相商?”严延年不置可否道。
“不错!”
袁良跪在于榻,平静地对视严延年,道:“吾可告知使君都有谁在参与推动明经入仕的家族......”
严延年手指一顿,随即嗤笑道:“你想说前丞相韦贤上千学生的家族吗?”
“哦,那倒可惜了,此事吾已知晓,怕是让你失望了.....”
袁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前只是猜测,他现在全然明白了,之所以针对袁家果然和这件事有关。
“但使君可曾知晓除此之外还有哪些人参与?”
不等严延年说话,他自顾自道:“比如诸侯国.....”
砰~
严延年猛地将杯盏掷于桌案,神色微冷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陷皇室宗亲,诸侯国可是大罪,你若没有证据,且胡说八道,你袁家可就不是衰落了...”
“衰落只是一时的,只要人在一切皆有可能,但若是诬陷......那袁家怕是就要不复存在了......”
袁良闻言轻笑道:“吾袁家已是如此,岂会在此事上胡来?”
“况且......这么多人,就吾袁将承担如此‘重任’怕是说不过去吧?”
严延年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几次,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袁良,道:“拿出证据,不然你袁家就彻底完了.......”
“谁也救不得!”
“使君暂且稍待,明日天亮后自然有人双手奉上!”
“良,告辞!”
看着袁良离去的背影严延年久久不语,直觉告诉他袁良绝不会拿袁家全族的性命做赌注,但那些人为何要参与?
思虑良久,他还是不得其意,想到刚才霍光所言,他立即转身出了房间......
太守府后宅一处院子,方才还要说人老了,觉多的他,此时却优哉游哉地在院中散步。
“大司马,您说严太守会来找你?”
一旁丙禹有些不信道。
要知道这两位可是有仇的,当年大司马没弄死严延年就让人意外了,还能主动来找大司马?
总之他不信。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仇恨?在朝堂之中,今日仇敌,明日联盟的事情还少了?记住,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绝对一说,事随时移啊!”
“禹,不信......嗯?”
丙禹撇了撇嘴,想要反驳,却突然瞪大眼睛,只见刚才自己还信誓旦旦不信来找大司马的严延年,已经站在的小院门口....
“你先下去吧,有些事情还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霍光拍了拍丙禹肩膀笑道。
“这......禹,告退!”
丙禹或许并不是最聪明的,但跟在天子身旁这几年,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该知道的千万别打听,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严延年看向霍光,突然躬身道:“还请大司马解惑!”
霍光晓有兴趣地看着他,道:“解惑没问题,但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回答本公一个问题?”
“大司马想知道当年吾为何弹劾于您?”严延年不假思索的样子让霍光一愣,随即收敛笑意,点了点头。
“其实无他,看不惯而已!”
严延年看了霍光一眼,道:“当年孝昭皇帝虽然年幼,却是个及其聪慧的天子,你一直把持朝政,不曾归还,看不惯的人多了。”
“之前废立新帝,吾虽然不赞同,但却并无太多看法!”
霍光被说的迷糊,这不是,那也不是,这人脑子有病吧?
“吾之所以弹劾,乃是因为你不立孝武皇帝子嗣,反而立了当今天子........那时陛下刚刚登基,你更是位极人臣,吾就是看不惯。”
说完看了霍光一眼,笑道:“说来吾还要感谢大司马的眼光人,谁能想到当今天子短短数年就有此成就,您替大汉选了一位真正的圣君啊!”
霍光此时脸黑的像锅底,那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感谢?吾感谢汝母!
严延年不管脸色难看的霍光,再次躬身道:“吾说完了,现在请大司马解惑.....袁良说此事有诸侯国和宗室参与,吾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
霍光白对方一眼,没好气道:“本公现在没心情说这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就要离去,却被严延年拦住,只见其再次躬身道:“吾不为自己,只为大汉,只为陛下,还请大司马解惑,吾,你要打要罚,吾都受着!”
“你.....简直无耻!”
霍光被这家伙理直气壮气的浑身发抖,之前怎么没发现此人竟然是个无赖?
“还请大司马解惑!”严延年再次一礼!
霍光深深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道:“无他,利、名而已!”
“孝武皇帝罢黜百家,使儒学成为了显学。”
“而诸侯王被推恩令逼的进退维谷,进则自家大乱,退则宛如深渊。”
“诸侯国眼看硬来不行,于是干脆放弃武力对抗,反过来支持经学和朝廷争夺名义,争夺民心,这民心,就是士子之心。”
“如此,前有齐王稷下学宫,后有淮南王穷搜天下藏书而作《淮南子》,长沙王也不甘人后,长沙国成为经学交流枢纽。”
“如此,既秉承了朝廷大政,收拢人心,又借支持经学之名收揽人才,以察举制推荐入仕,如此双方一拍即合,既渗透了朝廷,又得到了好名声。”
“而有了好名声,就算朝廷想动怕也是要考虑下影响!”
“硬的不行来软的,这才是他们聪明之处!”
“要不是天子殿试一出,怕是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霍光一一解说,这些事情不是对朝廷政事深入了解的根本就不清楚,这也是他佩服天子的原因,天子年纪轻轻,却高瞻远瞩,见微知著,如此,怎么不让人信服?
“如此之下,更是形成了齐《诗》、鲁《论》、韩《诗》等学派,他们相互竞争,又相互扶持,争夺正统之名。”
“而经过长达数十年的繁衍,已然有了成效,至少现在的读书人都可归类为这几派!”
“..........”
严延年闻言久久不语,最后声音嘶哑道:“还真是......可怕啊!”
明经入仕是有好处的,至少能结束长达数百年的百家之乱,统一思想,但同样坏处也明显,那就是士人将掌控极大的话语权。
一旦胜出,掌握最终解释权的经学家们的话甚至比圣旨都来的权威,和让人信服。
严延年想着想着,头上就开始冒出冷汗.....这场长达数十年的‘战争’要最终迎来决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