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节三年七月。
长安。
宣室殿。
“张敞?河东士子,首届殿试,名列前茅?”
刘询看着常惠送来的奏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张敞他还是知道的,乃是大汉首届殿试士子,成绩优异,就算放在去年科举,进入前百也无问题。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常惠竟然将张敞‘拉下水’了?
“可有关于张敞的消息?这一年多来在西域做的如何?“刘询头也不抬道。
“奴婢这就去找!”
弘恭不敢怠慢连忙小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转。
“陛下,还真有,这是张敞的记录~”
刘询接过记录,对于有其记载他一点都不意外,如今的绣衣卫可谓是无孔不入,特别是这些科举士子,对于其佼佼者他可是专门交代关注的。
“....熟悉农桑,待人亲和,颇懂俗务.......乃良吏.....”
看着上面的记录,这张敞在西域一年多也算是政绩颇佳,不但精通计算,还懂得不耻下问的道理,为人谦逊有礼,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继续关注!”
“唯~”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刘询问过之后就抛之脑后,既然常惠觉得此人堪用,那就用吧,对于常惠他还是相信的。
不过当他看到一份来自丹阳太守的奏疏时一愣,看到末尾史曾的名字更是会心一笑。
自己这个二叔还是不错的,这些年算是锻炼出来了,等清查田亩一事结束,倒是可以换个位置。
至于来长安就算了,这里鱼龙混杂,待的时间久了难免会被污染,还是待在外面的好,也算是自己的一双眼睛。
但当他看到里面内容后顿时一惊,水灾?
“快,宣丞相、御史大夫、廷尉、大司农、少府令.......”
刘询突然大声喝道,让一旁弘恭差点吓的半死。
“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急匆匆离去的弘恭,刘询眉头紧锁,现在北方基本完成清查田亩,隐户归籍,只是还在做收尾之事,不出意外的话,在下月就要进入江南、江东之地。
但现在南方却发生水灾......
不一会儿以丞相魏相为首众人来到宣室殿,没错,就是魏相,在五月时就已经回转长安,正式接手丞相府事务,而丙吉在做一段时间代丞相之后将权力交换。
从面上倒是没看出什么来,至于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此时有廷尉于定国、大司农朱邑、少府令史玄等人也来了。
“大家都看看吧,看完之后说说你们想法!”
刘询让人将奏疏交给众人,自己则开始思虑起来。
水灾,还是一场不小的水灾,波及江东十余县,受灾百姓二十余万,一个处理不好就滔天之乱。
加上此时正是紧要时刻,一旦有人煽风点火,难免不会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臣以为当停止清查田亩一事,待水灾过去,安置好受灾百姓之后再做处置!”侍御史萧望之立即出声道。
而新晋御史中丞夏侯胜也随声附和。
“不可!”
大司农朱邑瞥两人一眼,道:“此时清查田亩一事已经迫在眉睫,一旦停止再想重启可就难了,一旦江南、江东之地做好准备,朝廷将难以为继,一个不好怕是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如今诸羌之地蠢蠢欲动,燕然都护府大都护刘槐以一己之力拖住左匈奴,一旦有变,此事更是遥遥无期!”
“非但如此,要是不一鼓作气做成此事,让北方百姓如何想?让嗷嗷待铺的南方百姓如何想?”
“清查田亩乃是朝廷大政,拖延不得,更不能有丝毫犹豫!”
“臣以为一边将江北粮食运往南方救灾,并且派遣重臣坐镇,统领全局。救灾同时继续清查田亩,正好有了安置灾民之地。”
“并命江东、江南三王卫队即刻戒严,扬州刺史部巡查地方,扬州都尉接管军权,非州部都尉部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臣请陛下命绣衣卫即刻入住扬州,监察地方,一旦有风吹草动,不必请奏,直接拿下候审!”
朱邑几乎没有思索就将自己想法说出,而一开始认为不该继续清查田亩以救灾为主的箫望之和夏侯胜脸色难看。
只是不等他们说话,丙吉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道:“事有轻重缓急,水灾一事乃天灾,非人力可预测。”
“并且已经过去半月,受灾已经不可避免,救灾是紧要,但要是放弃清查田亩,那才是后患无穷!”
“如今大汉不缺粮食,更有运输的能力,受灾....救济就是了,未必两件事就有冲突!”
说完朝天子一礼,道:“臣赞同大司农之策,做好万全准备,天灾....未必不是机会!”
“百姓流离失所,田屋被毁,与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还不如以此为契机,彻底将江南江东之地田亩清查完毕!”
“江东之地自古宗族林立,必要时推恩策未必不能用到他们身上.......”
“丙公慎言~”
张安世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出声制止道。
刘询看了眼张安世,就是这一眼让张安世如坠冰窟.......
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刘询最后看向进入大殿后就一言未发的丞相魏相身上。
魏相在外主持清查田亩一事日久,杀戮更是令人闻风丧胆,都言大汉要出一个‘杀人’丞相。
但刘询却从魏相的变化中看到了自己所期望的东西,那就是决断。
作为大汉丞相,他要的不是一个印章丞相,而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定海神针......
“臣以为不必想那么多,双管齐下就是,江东、江南和朝廷离心日久,当地豪强多年来受到打压,心中早有怨气,与其虚与蛇委,还不如直接摆明了。”
他环视一周,凡是和其对视的都是心头一惊,那是怎样的眼神?
“配合,朝廷许以官职,此时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扬州为大汉大州,自要出份力的。”
“不配合.......杀就是了!”
哗~
魏相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大变,就连丙吉都有些侧目,这得多大的杀性啊!
“不行,臣反对!”
萧望之恨恨地看了魏相一眼,躬身道:“陛下,江东之地位置特殊,但也是大汉百姓,要是按照丞相所言,岂不是真要离心离德?”
“此时正逢水灾,要是将他们逼急了,难免会做出不忍言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不少朝臣都被魏相的杀意给吓着了,不愧是被人称之为‘杀人’丞相,这要是真把魏相被派去江东,那江东豪强还有活路?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再派魏相出去,这简直就是个莽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