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叔,可想好了这样做的后果?”
刘询面带不忍,直接以‘丙叔’称之,这让丙吉心头一颤,低头道:“陛下,臣身为陛下臣子,理当为陛下分忧,区区骂名而已,臣不在乎!”
“此事当年孝武皇帝亦有想法,只是后来国事颓唐,于是不了了之,如今千载难逢之机遇,朝臣不敢言,但臣敢言!”
他抬头直视刘询,面露欣慰之色,就好像看到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一般。
“若是陛下安于现状,无有魄力,臣自也不会如此。”
“但自陛下登基以来锐意进取,魄力不输孝武皇帝,收服漠北,降服匈奴,建立草原、西域都护府,长史府.....”
“澄清吏治,严惩不法,轻徭薄赋,更是取消算赋,天下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清查田亩,隐户归籍.....”
“创建医学院,使关中一地就连年人口大涨。”
“成立长安书院,综合百家之言,行创《汉学》之举......开科举、石渠阁百家辩论.....”
“如此种种臣都看在眼里,陛下若伏于九渊,臣自当为陛下羽翼。”
“若陛下龙腾九天,臣亦附之尾翼........”
刘询神色复杂,他静静地听着丙吉诉说,这一个一个全心为自己的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默默地守护着自己,从未懈怠。
见自己遇到难题,总是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不计较自身得失,如此之人,自己于心何忍让其冒雨前行?
“丙叔.....”
“陛下~”
丙吉打断了刘询的话,抬首道:“臣心意已决,您了解臣,一旦做下决定,就不会改变!”
“一切骂名臣来当,陛下当为文皇帝那样的圣君啊!”
刘询转过身来,面对再大的风浪和危机自己都能坦然处之,但唯独面对这个自己一生的‘守护者’却没了往日的决断。
“朕若不许呢?”刘询涩声道。
丙吉闻言无奈一笑,道:“这可不像陛下的性子啊!”
“这几年臣老是劝谏,给陛下找不痛快,想必也是烦了.......”
“好了!”
刘询豁然转身,眼中再无半点犹豫,看向丙吉道:“爱情之意朕明白了,此事.....卿全权做主,不必有任何顾虑,一切后果朕来承担!”
“另外...丙吉接旨!”
丙吉一愣,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但看到天子严肃的表情知道不是开玩笑,连忙道:“臣接旨!”
“.......丙吉之孙昌,少有贤名,聪慧天授.......朕之长女刘珠贤良淑德,貌美天成,当为良配,待其成年,即刻完婚!”
丙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已经笑吟吟的天子。
“如何,爱卿以为如何?”
丙吉面色涨红,有些不知所措,天子赐婚给自己长孙,赐婚的对象还是和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这样的殊荣,丙家至少百年内无忧。
而天子这样做就是补偿,补偿对自己亏欠,也是补偿将来自己担下骂名。
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但想到长公主那古灵精怪的性子,顿时有些头疼,也为自己乖孙感到心疼。
孙儿啊,不是耶耶不帮你,谁让你被天子盯上了呢?
“臣.....领旨谢恩!”丙吉大礼参拜道。
刘询笑着将其扶起,道:“从此你我可就是亲家了,珠儿这孩子打小被整惯坏了,好在年纪还小,你要是无事多进宫教导才是。”
“臣,知道了!”
丙吉哭笑不得,这是将烫手山芋扔自己手里了啊。
但也明白,这是天子对丙家的保护,更是对自己补偿,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送走丙吉,刘询想到皇后,顿时有些头疼,此事虽然说过,皇后也同意,但这段时间因为秘密立储一事两人可没少闹别扭。
但又不能不说,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椒房殿。
“哟,这不是陛下吗?怎么今日有空来本宫这里了?”
瞧见皇帝,许平君先是一喜,随即就开始挖苦起来。
“想本宫孤儿寡母的,也没人照应,唉,还不如当年在杜县的时候......”
刘询无奈一笑,上前将其环抱住,不顾其挣扎,低声道:“朕错了还不行吗,没有考虑到你和皇儿的感受,但朕身为大汉天子,要为大汉,为天下百姓负责。”
“并且朕向你保证,只要将来皇儿有志那个位置,且能力足够,朕自然不会他想。”
“如此,可还行?”
许平君眼睛一亮,道:“真的?”
“朕还能骗你不成?”
“哼,还算你有点良心!”
说完就没好气道:“前些时日父亲来信说起此事,还问妾身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说是让妾身收敛些脾气......哼,气死妾身了!”
狠狠地瞪了忍住笑意的丈夫,张牙舞爪地就要动手,却被刘询一抱而起。
“啊~你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着呢!”
都是多年老夫老妻的,但许平君还是不适应如此明目张胆,众目睽睽之下的亲热举动。
但刘询岂能放过她?这些时日都被拒之门外,早就一肚子火气,恶狠狠道:“等下看朕怎么收拾你,还不让朕进椒房殿,反了你了~”
“都给朕出去,没眼力劲!”
一旁张氏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其他人可没这胆子,只能强忍着笑意肩膀不断耸动。
“好了,都出去吧!”
张氏带着众人离开,走时还贴心地将帷幕放下。
当走出大殿,张氏长舒了口气,这段时间她可没少劝说皇后,现在好了,帝后和好,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夜椒房殿婉转之声络绎不绝,宫外宫女面色涨红,有的半夜不知跑哪去了......
翌日清晨,当刘询转醒,抬眼就看到容光焕发的妻子,顿时就气馁了。
还真是只有耕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现在腰还酸的很呢~
椒房殿之事在宫中根本瞒不住,昭阳殿霍成君闻言沉默少许就朝椒房殿而来,只是眼中露出的失望怎么都掩盖不住......
其他夫人、婕妤倒是没有多少想法,只是当做乐子听了。
一场可能影响朝堂格局的风波于无形中消散,有人失望,也有人无所谓,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
宫中之事只是插曲,三日后当丙吉带领数千北军将士南下之际,所有人都清楚,清查田亩一事要映入尾声了。
从地节元年开始筹备,直到现在地节三年,足足三年时间啊!
所有人都在期待,当此事终结,大汉必然迎来爆发期,到时的大汉将会强盛到何等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