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县,史曾看着底下本地豪强面带不屑,不是不愿装装样子,而是完完全全的不屑为之。
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枉然。
本以为这些人能有些出息,但当知道他们今日来意后彻底没了任何兴趣。
“你们是说.......要本太守上书天子,暂缓田亩清查、隐户归籍一事?”史曾语气中有丝丝不解和茫然。
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大的勇气敢说出这样的话?
当天子诏书是什么?是可以朝令夕改的东西吗?
“使君容禀!”
吴家在江东乃是大族,虽已衰落,但其族人口众多,始终是江东大族的代表,今日就是作为代表前来的。
吴家主是一位耄耋老人,看着微微颤颤的样子,史曾也实在不好为难,大汉以孝治天下,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欺负一个老人,自己名声非得迎风臭三里不可。
而这也是他恰恰不愿搭理这些人的原因,身后一个个知书达礼,饱读诗书之辈不出头,让一个身子快入土的老人出来说事,毫无男儿担当。
“吴老!”
史曾看着其身后躲躲闪闪的人,叹道:“吴老一生为乡里修桥铺路,建立学堂,教书育人,吾甚敬之。”
“若是其他事情吴老开口,只要是吾能承受的,必然不会推辞!”
“但今日......你不该站出来的!”
指着其身后一群鼠辈,嗤笑道:“为了他们?值吗?”
底下众人面色涨红,但又敢怒不敢言,这让本来就不愿出头的吴老瞬间没了心气,为了这些后辈,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禀使君,朝廷大政老朽本不该说道,但人存于世,怎能没有牵挂?不肖后辈,老朽.....汗颜啊!”
他希翼地看向史曾,言道:“早年吾与使君之父史君有过一面之缘......只是缘寥一面,再知已是天人永隔!”
史曾一愣:“你认识家父?”
吴老点了点头,缅怀道:“当年吾北上游历,曾至鲁县,当年史君刚被朝廷册封为凉州刺史,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老朽有幸见过一面。”
“史君为人恭谦,吾一介毫无名望的士子求见,也被好生招待,当年夕颜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史曾没想到这位吴老和自己父亲还有这么一段渊源,于是说话的语气放缓了些许。
“吴老,吾就直言了!”
“请使君赐教!”
史曾沉吟片刻道:“有些话也不怕诸位知道,就在数日前吾接到朝廷诏书。”
“御史大夫丙公受天子之命南下,如今怕是已经到了长江边了......随行的还有北军三千军士。”
哗~
此言一出吴老身体一震,要不是其身后孙儿搀扶,怕是要晕倒过去。
“不止如此,少府令和大司农也紧跟其后,将北方物资转运江南,救济灾民。”
吴老后退几步,面色煞白,他抬头看向史曾,惨然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吾江东归汉已有百十年了,诸多大族已经消失.....吾等更是入仕艰难,百余年了啊,难道这还不够吗?”
“吴老慎言!”
一直旁观不发一言的丹阳长史严庄脸色大变,急忙提醒道。
吴老被严庄一声大喝惊醒,当看到史曾那幽幽神色,顿时一惊!
“使君恕罪,小老儿一时......一时.....”
吴老鬓角冒汗,脸色煞白,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就此离去的感觉。
“非议朝廷,这也是你该说的?”
史曾于心不忍,这位吴家之主平日就颇为良善,乡里之人有难只要能办就绝不会推辞。
乡里修桥铺路都是他在从中斡旋,但从来都不曾有抱怨之言,这是一个纯粹的好人,被儒家洗脑的纯粹读书人。
“此前种种吾不愿多言,也不敢多言,但要说当今天子苛待尔等,此话你们摸着良心说说,可曾心痛?”
史曾面色难看,指着众人道:“当今天子开天下之先河,行殿试选拔人才,开科举惠泽天下士子,去年三月二万余人科举,就江东一地录取不下百人。”
“如今大汉之大,非尔等所能想象,你问问他们,朝廷可有半分委屈亏待他们?”
“有官员上书言江东士子难以适应北方气候,于是多有照顾,但现在你们就是这么看待朝廷?看待天子的?”
啪~
史曾怒拍案几,沉声道:“今日之事吾就当没发生过,但.......”
“天子诏书到!”
“丹阳太守、都尉、长史何在?”
“速速接诏!”
大堂中众人一愣,史曾随即脸色大变,朝长史严庄以及都尉刘成道:“快,快随吾接旨!”
随后大步朝外走去,刚来到中庭,就看到一队人马进来,当先一人一出现丹阳都尉刘成就愣住了。
胡安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刘成,微微点头,就肃然道:“丹阳太守何在?”
“丹阳太守史曾!”
“见过天使!”
胡安神色突然缓和,这位可是主上的二叔,自己可不敢拿架子,笑道:“快快接旨吧!”
“唯~”
史曾连忙让人准备妥当后,胡安这才展开圣旨。
内容不多,一,即刻起所有十人以上军事调动均需经过扬州都尉部确认。
二,郡中即刻起开始戒严,郡都尉掌管所有军权,由丹阳太守史曾领之。
三,全力配合御史大夫清查田亩一事,长史配合少府和大司农赈灾事宜。
.....................
当诏书宣读完毕,史曾微微一笑,大声道:“臣,领旨!”
“陛下长乐未央!”
其身后众人也随之拜道:“愿陛下长乐未央!”
接过诏书,确认无误后,就要说话,却被一旁刘成打断,只见他激动地扑向天使,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将其紧紧抱住。
“刘成不可~”
史曾大惊,他虽然不知眼前天使是谁,但其一身威势却不敢小觑,还没等他询问,就被刘成的动作吓了一跳。
“兄长,真的是你?”
胡安狠狠在其后背锤了几下,笑骂道:“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也不怕人笑话?”
刘成松开胡安,难掩脸上激动,但听到兄长的话,顿时回首看向众人,怒道:“吾看谁敢?”
看着一个个低头不语的众人,胡安哑然,没好气道:“行了,等下再说!”
说完朝史曾笑道:“陛下有书信交于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随后看向其身后的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但这个笑意却让所有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被猛虎盯上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