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
“.........为君者,当有非凡魄力,天下之责在之一身,审慎、决断缺一不可........”
宣室殿偏殿,今日又是刘询为皇子教学的一日,皇长子刘奭、皇二子刘钦、皇三子刘敬三人正襟危坐,仰慕地看着自家父皇。
刘询也很享受这种氛围,孩子们都很认真,都想在自己面前表现,想赢得自己的夸赞。
小孩心性,无可厚非。
教导完毕,刘询看向年长的刘奭道:“你为兄长,你两个弟弟才就学半载,你要好好监督他们,要是不听话,揍一顿再说!”
“儿臣定当尽为兄长之责,不使弟弟们懈怠!”刘奭小大人般郑重道。
“孩儿愿听父皇教诲,兄长教导!”刘钦和刘敬连忙起身道。
“好了,今日功课好好回去复习,三日后父皇可是要考较的,要是不合格,小心吃板子!”
刘询微微一笑,如今大汉北方已经彻底结束,剩下的不过是收尾而已,只要监督得当,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初见成效。
而南方也在如火如荼进行中,赈灾一事已经安排妥当,有无数物资跨过大江南下,百姓也得到了有效救济,待清查田亩完毕,分得田地,待明年自会重新散发生计。
只是想到丙吉一意孤行要去山越部落,他就忧心忡忡,每日都问上三遍,最后得知丙吉被留在括苍山瓯越山寨,这才放下心来。
腾腾腾~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询眉头一皱,看向一旁弘恭。
“奴婢这就去看看!”
弘恭立即出了大殿,当看到来人后怒道:“石显,你做什么?不知道陛下在为皇子们教学吗?”
来人正是石显,他前些时日被派到尚书台传送奏疏,往日也忙的脚不沾地,怎么突然来这了?
石显的嘴都在打哆嗦,看到弘恭,脸色苍白道:“大......大黄令.....出事了~”
“什么?”
弘恭这才发现石显的不对,这石显自己可是一起长大的,什么性子自己还不知道?能让他吓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什么事?怎么成了这样?”弘恭皱眉道。
“你.....你还是自己看吧!”
“吾还有事,就由你禀告陛下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愣神的弘恭。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什么事吓成这样了?”
弘恭嗤之以鼻,不过当他看到手中的竹筒后整个人都一震。
驯鹰?
没错,这是驯鹰才会使用的。
他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有一卷书信,当他看到上面内容后差点瘫坐在地。
“完了,完了,这下天真的塌了~”
心里将石显骂了个遍,这他娘的是要咱家顶雷啊~
他已经不知道天子看到这封信后会怎样的暴怒!
“你在做什么?刚才谁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声音让弘恭一个哆嗦,连忙爬起来道:“是石显,送来的鹰信~”
“鹰信?什么大事还要驯鹰传递消息?”刘询纳闷道。
驯鹰稀少,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会用驯鹰的.....嗯?不对!
他发现弘恭在颤抖,特别是握住竹筒的手更是紧张的发白,他心头咯噔一下,怒道:“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弘恭一个哆嗦,颤声道:“是不夜伯传来的消息,丙公......丙公他......”
刘询眼前一晕,要不是弘恭手疾眼快,怕是要摔倒在地。
“拿来~”
刘询一把夺过书信,颤抖着双手将信看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被人截杀?还中毒了?只有半月时间?”
“找不到解药丙叔会~”
“羽林儿郎被活活烧死?”
“哈哈哈~好,好啊,这真是给朕一个大惊喜啊~”
刘询笑了,他从来没有如此大笑过,笑的悲痛,笑的肆无忌惮,笑的让人心颤~
想起那一个个围在自己和皇后身边的孩子们在大火中哀嚎,在绝望中活活烧死.....他的心在滴血啊~
还有丙吉,那个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男人,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人,现在却生死不知~
“陛下~”弘恭搀扶着刘询来到宣室殿坐下。
刘询呆呆地坐在御案之后,只有百十字的信他看了不下十遍,但每个字都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们这是在找死啊!”刘询眼中充满了冷意。
他从没有如此想要杀人,就算面对当年在朝堂上攻击许平君的田延年他都没有如此愤怒过。
而这次......他真的想大开杀戒!
“传丞相、廷尉......以及大将军大司马觐见!”
“唯~奴婢这就去!”
弘恭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自己跑慢了,刚才他真的吓住了,本以为天子会暴怒,但天子平静更是让他胆战心惊。
他了解天子,每当这个时候才是天子最危险的时候~
丞相府、尚书台很快接到宫中消息,当众人来到宣室殿外,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时弘恭简单说了,丙吉,御史大夫丙吉,堂堂大汉三公之一竟然在南方被堂而皇之截杀,截杀之人竟然多达上千人?
这是什么?这是比造反还要恶虐的行径,这是在挑战大汉的统治根基,这是在与天子作对,更是在与满朝文武作对!
敢袭杀茶亭三公,那还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走吧!”
魏相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迎接他们的将是天子的怒火,但身为丞相,他责无旁贷。
宣室殿内,刘询呆呆地坐在御案之后,好似在走神,众人行礼都好似没有看到一般!
“陛下~”弘恭轻声唤道。
刘询幽幽回神,看着底下众人,叹道:“朕......还是太仁慈了啊!”
他环视一周,却没有看到霍光,皱眉道:“大司马将军呢?”
“老臣来了!”
“老臣也来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两道声音,只见拄着拐杖的桑弘羊和光联袂而来。
“臣等拜见陛下!”
桑弘羊沉声道:“臣正和大司马大将军在一起,听闻此时就不请自来了!”
“还请陛下恕罪!”
刘询大手一挥,轻声道:“来了就来了吧!”
刘询缓缓站起,来到众人之间,突然道:“朕给诸位讲个故事吧!”
“臣等洗耳恭听!”
众人有些纳闷,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故事?
不过天子要讲,他们岂能拒绝?只能耐性听着~
刘询看向殿外,好似看到了那个低矮的郡邸狱,那个自己生活五年的地方.......直到如今,他都忘不掉那个让自己担心受怕足足五年的地方......
更忘不了那些无私保护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