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询缓缓道:“当年有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刚出生就遭逢大变!”
“陛下!”
霍光猛地抬头盯着天子,他眼中露出一丝哀求~
但刘询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他的祖父死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叔叔伯伯.....所有的亲人都死了~”
“而那个孩子被投入牢狱......你们能想象一个刚出生三月的孩子在阴暗的牢狱中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陛下~不要再说了~”桑弘羊缓缓跪倒在地,他知道天子想要说什么,但这有损天子威严啊。
并且还会使得皇家丑事外扬,这如何使得啊!
刘询微微一笑,将桑弘羊扶起,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看向霍光,道:“朕不说天下人就不知道吗?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朕无事不可对人言~”
他环顾一周,继续道:“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叫做丙吉的小吏,他不忍看着一个婴儿惨死,或许是心软,或许是同情~”
“他冒着被牵连家人的风险暗中照顾这个孩子,他找来刚刚生产完的胡氏和郭氏,自掏腰包喂养这个孩子....”
“而这一养就是五年~”
“这五年来,这个孩子因为常年身处阴暗之地导致体弱多病,经常病的差点一命呜呼,好在天可怜见,他挺了过来~”
“就在这个孩子懂事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平静,这位孩子的曾祖父亲自下令要斩杀长安监狱所有犯人....而这个孩子就是其中之一!”
“那位叫丙吉的小吏得知消息,义无反顾地公然违抗圣旨,亲自将前来执行的使者杀退~”
“.......终于,孩子的曾祖父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后人,不知是何原因,这场杀戮停止了~”
说道这里刘询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哀求地看着自己!
“陛下,求您不要再说~”桑弘羊大声吼道。
魏相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天子对丙吉如此宽容,自己外出时由丙吉暂代丞相之位,别人劝说听不进去,但丙吉说的话再难听,陛下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其他人也都恍然,廷尉于定国更是问道:“那.....那为何我等从来不知?”
“因为他是丙吉,一个不求回报,只为心安的侠义之士~”
刘询幽幽道:“朕曾给他荣华富贵,他不要!”
“朕想封荫其子,他不许!”
“朕给他封地,朕更是坚辞不受!”
“他是朕的第一个亲人,是唯一一个让朕毫不保留信任的人~”
“现在有人要杀他,身中剧毒,危在旦夕.....朕要南巡~”
“朕要亲眼去见见他.......为他报仇!”
朕要南巡?
此言一出宣室殿猛然一震,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天子,霍光更是直言道:“陛下,身为天子当坐镇中枢,岂能立于危墙之下?”
“丙吉之事....自有人去为寻找解药,想来丙吉吉人自有天佑~”
“请陛下三思!”
其余人也紧跟着喊道:“请陛下三思!”
但刘询听了吗?
他缓缓摇头,他打算任性一次~
“三思,三思~朕此次不想三思,连一思都不想有!”
“就让朕再任性一回吧!”
说完转身大步回到丹陛之上,道:“传旨!”
“朕于三日后开启南巡,随行三千羽林军足以,不在期间太皇太后监国,皇后辅佐,丞相魏相辅政,大司马大将军坐镇尚书台......”
随着刘询一句句圣旨从口中说出,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此番看样子陛下是铁了心要南巡了。
不过有三千羽林军随行,安全上也有了保障。
并且平远侯胡安、不夜伯刘桥、韩国公韩增、建章宫卫尉丙章都率有大军在大江以南,加上三千羽林军,天下之大,无不可去之地。
“臣等领旨!”
众人无奈,这个时候谁劝说都没用了。
“朕此去短则三月,多则半年,朝中之事就交给诸位爱卿了!”
“有事不决,可由丞相和尚书令商议而定,最后由太皇太后和皇后裁决,朕不在期间边关预警,整军备战,中原之地官员安守本分,不得诏令,不得耗费民力迎接。”
“朕遇城不入,不扰民,凡所到之地备好军需即可,若有不尊者,严惩之!”
说完之后有些疲惫地挥手道:“诸位爱卿回去准备吧,三日后朕直接启程,诸位都不必送了~”
“臣等告退!”
当大殿内众臣离开,刘询再也忍不住瘫坐在榻上。
“陛下~”弘恭担忧道。
“无碍!”
刘询挥退弘恭,淡淡道:“传令下去,让江南之地的探子全都动起来,朕要知道所有阴暗的消息。”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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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当刘询踏入大殿,却见皇后许平君静静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
“平君~”
“陛下累了吧,快来歇歇,臣妾已经备好饭食,可都是臣妾拿手的好菜,陛下可要好好尝尝~”
不由分说,许平君就拉着刘询坐在案几上,不一会儿就上了十余道菜。
“平君....朕~”
许平君摇了摇头,轻声道:“臣妾都懂,当年您为臣妾说这些时,臣妾就知道您和丙公的感情,远胜一般君臣之情。”
“如今丙公生死不知,您去看看也好!”
“平君~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将皇后轻轻揽入怀中,俩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直到许平君催促这才开始用膳。
这一夜长安城中鸡飞狗跳,凡是知道天子要南巡的消息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得知三公之一的丙吉被人截杀,更是吓不轻。
那可是大汉三公啊,竟然被人在江东之地截杀?
而江南官员更是胆战心惊,生怕此事牵连到自己身上,想到老家寄来的书信,他们连滚带爬地找到后全部销毁。
“他们疯了吗?连丙公都敢截杀?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快,传信家中,即刻起闭门不出,谁要是敢走出大门一步,就把腿打折了再说~”
“疯了,全都疯,天子必然暴怒,这是要血流成河啊!”
特别是听到五百羽林军被活活烧死在瓯越族的山寨,全都吓傻了,这简直是在天子心里捅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