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郡,严延年来到顾家,此时的顾家并不是什么强大世家,而是一个拥有众多人口的大族。
他们扎根江东之地多年,树大根深,虽未入朝廷为官,但在地方上课比朝廷官员好使多了。
地方胥吏、乡啬夫、亭长、三老多为其族人担任。
但今日他们迎来了扬州刺史严延年,顾家主前来迎接,当看到其身后上千兵甲齐备的大汉将士,脸色凝重不已!
“老朽见过严刺史!”
“不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顾家诗书传家久矣,虽然田亩众多,但并未有太多恶际,甚至在很多时候修桥铺路,救济乡民,在江东之地名声颇佳。
但这在严延年眼中却成为地方稳定的威胁,名声好,还拥有足够多的人口,这对于朝廷来说就是要防范的对象。
无关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哦,你看老朽,还请严刺史里面坐,老朽已经备好宴席......”
“不必了!”
严延年沉声道:“此来不为其他,是为清查田亩一事!”
顾家主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笑道:“那怕是要让刺史失望了,我顾家诗书传家,一不欺压同族,二不巧取豪夺,清查田亩一事恐怕与我顾家无关。”
“要是刺史不信,自可查验,但有虚言,老朽愿凭刺史处置!”
严延年不置可否,只是朝身边长史使了个眼色。
“查,都给本官仔细的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人。”
顾家主看着闯进家宅的胥吏脸色大变,看着无动于衷的严延年,咬牙道:“家中多有女眷,刺史如此做就不怕名声有碍?”
“名声?本官要什么名声?”
严延年嗤笑一声,目光咄咄逼人,道:“说说吧,你等和那些先秦楚国遗族的过往........本官很好奇,一个过了气的贵族后裔,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你们是怎么和他们联合的.......”
没错,严延年此来根本就没想从田亩一事突破。
绣衣卫虽然不曾确定顾家和那些人的关系,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是有联络的,这就足够了。
“什么?”
顾家主脸色大变,但随即反应过来,强忍着心中惊惧,面上淡然道:“吾不知刺史所言何事,什么贵族,什么老鼠,老朽一概不知!”
“好啊,你倒是推了干净!”
“但就是不知道你的族人有没有你的硬气!”
“来人,将人带上来!”
顾家主一愣,不过当看到一人被押到跟前后整个人都浑身一震。
“你......你.......”
他指着眼前之人,愣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认识了?”
严延年指着跪在地上的青年道:“顾言,你的大孙子,顾家嫡孙.....怎么?这下可想起来了?”
“大父~”
顾言艰难开口道。
顾家主闭上眼睛仰起头来,良久,他恢复了平静,看向严延年。
“说吧,你想要如何?”
“老夫是和他们有联系,但也仅仅是商业上的往来,其他的一概不知!”
“刺史有话布防直说!”
严延年突然拍了拍手,赞叹道:“果然是顾家的定海神针啊,这气度,这份沉着,要是在为官,为朝廷效力,九卿之位未必没有你一席之地!”
“好了,既然你说开了,本官也就不多言了!”
“此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顾家.....应该分家了!”
什么?
顾家主双目瞪圆,不可思议地看着淡然的严延年,颤声道:“你要我顾家分家?”
这哪是分家啊,分明就是在掘顾家的根啊!
顾家之所以在江东立足多年,无非就是族人众多,姻亲之下更是聚集了大量人口。
一旦分家,自己这个族长还有何权威?
到时得顾家就是一盘散沙,人人揉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吾不会同意的!”
顾家主就像是疯了一样,双目赤红。
“分家?不可能,我等不同意!”
“就是,凭什么分家?我等过的好好的,为何要分家?”
“大家别怕,我们这么多人,他难道还能杀死我等不成?”
“不分家~”
一旁围观的顾家族人一个个都开始群情激奋,分家?分家之后他们算什么?
能来这里的都是主事者,一旦分家,他们的地位,权势必然荡然无存,因此说什么都不能分家。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奴仆和底层族人却露出渴望的神色,分家好啊,分家之后他们就拥有了自己的田地和房子,而不是如同奴仆一般供主家驱使。
人性都是向往自由的,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他们虽然只要老实听话,顾家不会缺少他们一些吃食,但谁愿意成为奴仆一般?
严延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有时候有些事没必要勉强,只要种下一颗种子,待到时机成熟,只会发芽生根.......
“三日,本官只给你们三日时间考虑,三日过后若还是冥顽不灵,休怪本官为难尔等。”
说完大声道:“天子曾言,我大汉百姓当顶天立地,女子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男子耕种,或上战场为大汉开拓疆土,裂土封侯。”
“谁若以天子子民为奴,那就是与大汉为敌,与天子为敌!”
“言尽于此,你等好自为之!”
严延年说完就要离开,不过在离开前好似想起什么,看了眼刚才群情激奋的顾家主家族人,笑道:“分家之后无论嫡庶,皆可平分家产。”
“女子亦然!”
说完就大步离开,但留下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刚才还摇旗呐喊的主家族人都将头低下,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推恩令~”
顾家主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顾家完了,虽然族人保全,但却没有了往日声威。
数十年之后顾家也只是一个姓氏的普通百姓.........没有族人托举,顾家也将沦为普通人家。
跪在地上的顾言并没有被带走,他的用处已经完成,杀不杀都无所谓了。
“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啊~”
砰~
顾家主举起拐杖砸向自己的嫡孙子,实木的根雕拐杖势大力沉,直接砸的顾言头破血流~
“大父息怒,大父息怒......~”
顾言不顾头上鲜血,只知道一个劲的扣头求饶,这让顾家主更加愤怒,眼看就要将其活活打死,实在看不下去的族人连忙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