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刘询陪在老夫人跟前寸步不离,就像小时候老夫人担心他被欺负一直带在身边生活一样。
淳朴的温情,说不出的亲情,老夫人总是以最简单的,最温柔的笑容温暖受尽苦楚的小儿......
而现在,老夫人真的老了,年逾八十的她已经处于生命的尽头。
这几日老夫人很开心,她总是让刘询带着她在院子里转悠,院子不大,但和当年相比并未有太多变化,这是老夫人要求的。
“病已你看那颗李子树.......”
刘询推着老夫人在经过那颗李子树时,老夫人指着它笑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和丹儿他们玩闹时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的事吗?”
刘询一愣,随即想起当时因为自己捉弄史丹,被史丹到处追赶,他情急之下就爬上了树,而史丹只能在树下气的哇哇大叫。
后来引来曾祖母,自己因为踩空差点掉下来,他现在都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曾祖母惊慌的表情。
老夫人拉着刘询的手,眼中满是对自家儿孙的骄傲。
“你啊,从小就稳重,但做起妖来能把人吓死。”
“这棵老树是你外曾祖父亲手种下了,现在算了已经有六十多年了,但不知为何这树从未出现病害,每年结出的果子又大又甜。”
说完有些惋惜道:“可惜你来晚了,要是早来些时日,还能吃到........”
“曾祖母~”
刘询蹲在老人家跟前,笑着说道:“您啊,这日子还长着呢,明年,明年这个时候朕让人来取,到时候您可得把最大,最甜的那个留给病已才行.....”
“对了,还有您的曾增外孙媳妇......还有那些小家伙,他们可都还没见过您呢.......”
刘询的话逗的老妇人哈哈大笑,就好似又回到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
老夫人笑过,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嫡外孙,眼中全是不舍。
“病已啊,曾祖母老了,这辈子经历太多,你外曾祖父早逝,曾祖母拉扯着你外祖父长大,只是还没谁能想到竟然先老身离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还有你祖母,本以为是个好姻缘,谁知道竟然......”
“老身就一堆儿女,也都先老身而去,留下三个孙儿......还有你.....”
老夫人眼中的不舍愈加浓郁,刘询感到了不对,但还是说道:“曾祖母这话说的,难道这还不够吗?”
老夫人一愣,随即指着刘询笑道:“你啊......”
随后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子树,刘询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或许是当年种下树的丈夫,或者是当年在树下细小玩闹的儿女,又或者是他差点跌落的惊魂.....
良久,老夫人闭上眼睛,刘询能感觉到老夫人的心,是那么的平和与安静。
“病已啊,你该走了~”
刘询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夫人。
“曾祖母~”刘询声音有些嘶哑。
“傻孩子,曾祖母老了,这些时日总是看到你外曾祖父,他说想我了.....”
“还有你祖母.......”
此时的老夫人就像是一个看透世事的智者,他的眼睛虽然浑浊,但却前所未有的沉着。
“你是天子,是天下人的皇帝,你有你的使命。”
“你是曾祖母看着长大的,知道你的性子,曾祖母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被天下人敬仰和爱待的天子。”
“你叔父几人在老身走后不必太过照顾,现在就挺好的,自己有多大本事就干多大的事,要是骤然身居高位,难免会骄横跋扈。”
“你不希望外戚干政,那就把他们打发的远远的,这样对你好,对他们也好!”
“至于你几个兄长......就看他们造化了。”
“术儿稳重,就让他留在鲁县看家。”
“丹儿精明算计,现在也算不错。”
“恁儿年幼,就让术儿教导吧,等长大些你看着安排就是。”
“这些老身都会给他们说的,你就好好做你的天子就是,其他的事情不必理会!”
刘询目光复杂,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老夫人眼中,直到自己不愿外戚做大,就提前将事情安排好,省的自己难做。
“明日就回长安吧,你一个皇帝整日陪着老身算怎么回事?”
“去吧,今夜不必来了,好好休息.......明日,老身就不送你了.......”
“孩子,莫回头,朝前走,你将成为大汉最伟大的君王,成为天下人都爱戴的君王........莫回头,莫回头啊~”
老夫人或许是累了,渐渐睡了过去,刘询叫来太医为其把脉,只见太医脸色一变。
“你们先带老夫人去休息!”
侍女推着老夫人离开,刘询看向太医,沉声道:“说吧,朕...承受的住!”
太医神情有些慌,但还是咬牙道:“陛下,老夫人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轰~
刘询脸色有些发白,但身形如松,不曾有半点弯曲。
“难怪~”
难怪老夫人今日说这么多,这是自觉大限将至,不想让自己再待下去了啊!
想到今日老夫人种种,他知道,要是自己再留下去,老夫人必然愧疚难安,到那要是就这么离开.....自己于心何忍啊!
“还......还有多久?”
太医的头低的更低了,良久,道:“最多不会超过五日........”
五日~
太医走了,刘询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这才走出房间。
“陛下~”
胡安三人担忧地看着神情憔悴的陛下。
“吩咐下去.....”
“明日....启程回京!”
三人一愣,但却没有问什么,道:“唯~”
夜间,史术来到刘询房间,这是刘询叫来的。
此时刘询坐在桌案之后,看着行礼过后一言不发的史术,心中轻叹一声,道:“这个东西你拿着!”
刘询将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放在桌子上,史术有些惊讶,犹豫片刻后还是上前拿了过来。
只见令牌上正面为一个‘隐’字,背面则是一个‘卫’字。
“这是隐卫统领的身份象征,随后朕会让人带来文书印信。”
“朕走后,你当青州隐卫统领,下辖八百人,这些人手朕会命人给你送来。”
“你的任务就是待在青州,监察青州文武百官,及民间风闻,可不经尚书台,直接上书于朕。”
“记住,隐卫在一个‘隐’字,绣衣卫在明,你在暗.....”
史术明白了,这是打算让自己成为天子在青州的耳目,一个独立于所有衙署的情报机构,青州有,那么其他十五州是否也有?
刘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史术,因为一旦接下,那么他自此将和仕途无缘,从此之后隐居幕后,成为天子耳目....
史术面色变幻,想起曾祖母的话,他神情一定,躬身道:“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