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刘询天未亮就已起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守门的史伯都未惊动。
他独自一人来老夫人院外,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然后起身。
一旁四名侍女静静地看着,眼中的哀伤怎么都止不住,老夫人的情况她们岂能不清楚?
“好了,不要哭了!”
这四人都是当年山中孤儿,自己走后就被安排在老夫人身边照顾和保护,这一待就是十年之久,当初的少女也都嫁为人妇。
“待........你们要是愿意就来长安吧,朕的几个孩子身边正好缺少你们这样知根知底的贴心人,将他们交给你们照顾,朕也放心。”
“要是不愿......就回山中吧,在那里你们也算有了根底,也不会被人欺负。”
刘询说完就见年纪最大的青儿破涕为笑,道:“主上还真会说笑,谁会欺负我们?我们不欺负他们就很好了。”
刘询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也是这四人可都是当年姐妹中身手最好的几个,一身武艺平常三五壮男都近不得身,谁能欺负?
青儿说完思虑片刻道:“山中我们就不去了,奴婢几人都想好了,几个孩子也都大了,留在山中能有什么出息?听说长安书院是主上建立的,到时候正好让几个孩子去书院读书。”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自家主上,大有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刘询苦笑一声:“你们啊,行了,要来就来吧,朕还亏待了你们不成?”
“多谢主上!”
让她们起身,看向老夫人院中,叹道:“替朕好好送曾祖母最后一程,你们告诉她老人家,就说......朕不会让她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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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询走了,走的不舍,走的留恋,走的让人心酸.......
他不知道的是,院中,老夫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直到传来离去的脚步声,脸上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当走出史家,胡安等人已经准备妥当,而史术已经在门外等候。
虽然没有通知史术,但作为掌家之人,家中风吹草动岂能瞒过他这个主人?
“陛下不再多留几日吗?曾祖母她.....”
史术一脸哀伤,虽然知道这是曾祖母的意思,但现在这个时候走,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兄长~”
刘询再次喊出了兄长的称呼,只见他微微摇头道:“朕.....走了!”
“照顾好曾祖母~”
说完刘询翻身上马,他没有解释,更没有虚伪作态,因为不需要。
“驾~”
战马缓缓向前,他最后看了眼身后熟悉的宅院,他知道,此生若无必要此地再也不会来了。
史术躬身一礼,静静地送天子离开。
待其回到院中,却见曾祖母就坐在轮椅上好似在等他。
“曾祖母~”史术一惊!
“跪下!”
老夫人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史术却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你可知老身为何要你跪下?”
史术摇头。
“因为你糊涂!”
老夫人有些失望地看着这个曾孙,道:“你啊,心胸还是太狭隘了,这些年读的书是多,但却把你读糊涂了!”
“老身的身子老身清楚,没几日好活了,病已身为天子,要是老身死在病已面前,以病已性情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甚至还会守孝。”
“但儿啊,病已是天子,一举一动都在天下人眼里,多少人盯着他啊!”
“大汉以孝治天下,要是他为老身守孝,让天下人怎么看?因为于礼不合。”
“但要是不管不顾,怕是能被天下人唾沫星子淹死,你说让病已怎么办?”
“所以老身让他走了,走的远远的,远离这些是非......”
说道这里老夫人有些疲惫,他看向史术道:“陛下还有事交代给你?”
史术一愣,不过也没有隐瞒,将昨日陛下叫他前去的事情说了一遍,而老夫人听过后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做事,从此之后我史家稳了。”
看到迷茫的史术,老夫人轻叹一声,道:“你啊,病已一片良苦用心,你是一点都没参悟啊!”
“还请曾祖母解惑!”史术惭愧道。
老夫人复杂道:“你看似不能显现人前,但却成为天子亲信,隐卫在于它完全属于天子,只要你不做出什么傻事,那谁能动你?”
“就算病已孩儿将来不在了,但只要隐卫在手,不管谁继位都会视你为亲信。”
“记住,我史家绝不参与皇位争夺之事,如今病已行秘密立储之事,也算是好事,你只要今后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就是。”
“不要怕得罪人,你越是怕,你的位子就越不稳,你得罪的人越多,我史家的地位就越稳固。”
“去吧,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做,此事不要告诉你父亲和你叔叔们,这是你的事情,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史术走了,老夫人神色更加灰暗.....就好似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鲁县城门口,当刘询到来时却发现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当听到马蹄声,都看了过来。
鲁郡郡守苏元神色一动,当刘询及近,连忙上前躬身道:“臣鲁郡郡守苏元,拜见陛下!”
“臣等拜见陛下!”
身后官员都随之行礼,他们心情激动,在得知天子达到鲁县侯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发现陛下的目标是史家后都松了口气。
在鲁县多年,他们岂能不知道天子和史家老夫人的关系?
他们更是知道老夫人已经时日不多,于是也不敢去打扰!
昨日,当看到史府的动静后就知道天子要离开了,他们本可以不来的,但最后还是苏元拍板,都去。
因为没人是傻子,身为地方官员,连天子来的都不知道,这简直就是尸位素餐,可见对地方的掌控和自身能力。
虽早有诏令不得接待,但都知道要是没点动作,陛下会怎么想?
因此还是咬牙前来送行,不过并没有做出其他动作,只是身为臣子为君父送行而已,并无其他。
刘询看向苏元,沉声道:“苏郡守有心了!”
“陛下来此看望老夫人,臣本不该打扰,但如今陛下欲离开,臣不敢装作不知道,擅自做主领官员前来为陛下送别,还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