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元年三月,继地节二年至今已历三年,当初三年后再行科举之约已然到来,但不同以往,今年科举各地应考者凝重非常。
无他,竞争激烈而已!
地节二年科举应考人数过两万人,录取足足三千多人。
但今年呢?
大汉十六州就参加殿试人数足有上千人,而这些人可都是经过县试,郡试,州试,过五关斩六将,从数十万读书人中杀出来的佼佼者,都是当地首屈一指的才智过人之辈。
其质量可谓开历史先河,不说能力,就说学问这块,足以吊打地节二年那年学子。
但朝廷早有明旨,今年录取人数不会超过三百人,这如何能让他们不紧张?
就算是再自负的人也不敢说能在此次殿试中脱颖而出,更多的是运气和临场发挥。
因为大家都不差,唯一区别的就是各有所长了。
唯一好一点的是就算落榜,也会被赐予身份,可以参与选官,但起点就要小了很多。
这或许是大家唯一安慰的地方,至少这些年的努力不会白费。
宣室殿,刘询召见此届主考官丙吉,及副考官张延年。
自从上次和丙吉推心置腹之后,君臣之间颇为微妙,之前剑拔弩张的态势突然没了,就连往日的劝谏也少了许多,这让刘询反倒有些不适应。
不过也算好事,毕竟谁没事想被找不自在呢?
“陛下,此届考生虽人数不多,但其底子却远超往届,如此罢黜是否有些可惜?”
“毕竟如今大汉各处缺少官员,特别是西域、草原之地更是望眼欲穿,是否可放宽些条件?”
张延年请奏道。
“不可!”
丙吉直言道:“往届科举有诸多原因在其中,朝廷不得不做出些许改变和调整,但如今一切走上正轨,若是还如此,这对诸多学子更是不公。”
“前两届考生良莠不齐,如今诸多问题已然凸显,任上能力不足,或因各种理念导致和地方官员产生分歧,导致地方治理混乱。”
“政出多门,百姓无所适从,酿成许多事件。”
“因此,臣以为当收束科举难度,选出真正的有才之士,方显大汉科举之公正。”
刘询听着两人之言不置可否,而是摆手道:“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此次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此次为大汉第三次科举,也是诸多改革之后最全面最正统的一次,其意义重大,要做好各方平衡。”
“公平很重要,但也要清楚朝廷为何行科举之道,为何逐渐取缔举荐制的深意。”
“门生、师生、门生.....等诸多关系,虽是人情所在,但亦是朋党之因,当引以为戒,多方考量。”
“朕说的这些爱卿可明白?”
俩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张延年迟疑道:“还请陛下明示!”
刘询身形微微靠后,端起茶盏喝起了茶,对张安延年的话好似没听见一般,站立于一旁的韩延年也觉得的诧异,沉思片刻露出恍然之色。
丙吉心思微动,他乃是正直之人,心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直以为科举乃公平选拔人才之举,看到天子不言,于是站了出来。
“陛下~”
“御史大夫且慢!”
只是不等他说话,一直当个隐形人的韩延年突然出声制止。
张延年眉头一皱,看向韩延年颇为不满,他们正在和陛下说正事,一个小小侍郎突然插话,成何体统?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天子还是当个没事人一样,对韩延年的无礼无动于衷!
“哦?韩侍郎有何见教?”
韩延年看了眼好似在品茶的天子,心中一定,轻笑道:“陛下等下还有事要出去,您看今日是否就到这里?”
张延年脸色一黑,就要出声训斥,而丙吉则看了眼天子急忙拉住张延年。
若有所思道:“陛下既然有要事处理,臣等告退!”
“嗯,爱卿去忙吧!”刘询好似才反应过来一样,挥了挥手。
俩人走出大殿,张延年甩开丙吉的手,怒道:“你为何不让吾说?那韩延年什么身份?竟然敢如此无礼?”
丙吉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了起来,张延年张口欲言,却见韩延年竟然出来了。
“方才下官无礼打断两位,还望恕罪!”韩延年面带歉意道。
“无妨!”丙抚须微笑,这个第二届科举状元他还是欣赏的,不然上次在江南也不会出言点醒。
他相信韩延年不是狂妄之人,出言阻止必然事出有因,加上天子态度,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张延年冷哼一声,倒也没和其一般见识。
“两位可知陛下为何一言不发?下官又为何阻止两位继续发问?”
不等俩人说话,韩延年笑道:“难道两位忘记了科举初衷?”
科举初衷?
俩人一愣,张延年没好气道:“当然是为了打击门生故吏相互结党,亦是为了打破早已僵硬的举荐制,给与寒门和诸多读书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韩延年就这么笑着看其言说,但说着说着张延年好似反应了上来,不可思议道:“你是说.....陛下要平衡各方录取比例?”
“但这......”
“但这是不是有违公平之意?”
韩延年凝重道:“两位应该清楚,有家传学问的家族和寒门子弟,以及诸多读书人的底子是不一样的。”
“若是真的按照公平来考,岂不是这将是对那些寒窗苦读寒门子弟的最大不公平。”
“如此一来,这和当初举荐制有何区别?”
“录取的还是那些人,那科举的意义何在?”
“虽然经过数年平衡,考试题目也从最初的经义扩展到了算学、格物、百工.....但有些差距不是短时间能抹平的。”
“有些话陛下不好说,但两位应该心中有数。”
韩延年沉声道:“可千万别让陛下为难啊!”
张延年愣在当场,丙吉面色难看,但同时也明白天子的难处,沉默良久后,道:“请转告陛下,臣......明白了!”
“丙公~”
张延年焦急道。
“好了,此事就这么办吧!”
他看向张延年,道:“你应该明白,有时候对的不一定就是对的,错的也不一定是错的。”
“公平有时候也是最大的不公平!”
“我等身为朝廷重臣,理应平衡各方,些许骂名,吾担了就是。”
“本公为主考官,此事不必再言......就这么办吧?”
丙吉走了,张延年欲言又止,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甩袖离开。
韩延年看着丙吉那有些萧瑟的背影,深深一礼,他知道此决定会让丙吉背上骂名,但丙吉还是准备自己扛了。
如此纯臣,他如何不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