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元年三月下旬,殿试结束后九日,于未央宫外放榜。
这日,未央宫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只有十步之内被士兵拦住,立于高台之上的榜单空空如也,众人都在翘首以盼。
终于,当宫门打开,主考官丙吉带领副使张延年来到高台之上。
看着下方或紧张,或激动的士子,丙吉心中一叹,但面上还是笑道:“开始放榜吧,没看大家都等急了吗?”
哗啦~
此言一出,众多士子都死死地盯着布告之上。
随着第一份榜单揭露,顿时引来一片喧哗声。
“中了,中了,吾中了!”
有一名士子惊喜地看着上面的名字,籍贯,名字全对。
“恭喜,恭喜!”
“恭喜兄台高中,愿兄台平步青云!”
高中士子虽然心中惊喜要蹦起来,但面上还能保持平静,连连道:“同喜,同喜,不过高中三百二十名而已.....”
此时众人才发现榜单是由后往前排列的,当看到最后的名次,虽然心中早有准备,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当年地节二年二万余人参与殿试,录取人数足足三千余人,今年却只有三百人,这.......”
“是啊,这不公平!“
“..........”
“哼,都知足吧!“
这时有一位士子不屑道:“也不看看今年什么情况?只有一千多人参与殿试,就录取了三百多人,这录取比例可比地节二年高多了,还不知足?”
“要吾看,连这都考不上,还不如回家种地来的好。”
“你......你难道考上了不成?”被说的士子面红耳赤,反驳道。
“不才,区区二百零八名!”
“..........”
众士子默契地离开了,这波确实被装到了。
就在众人争相查看榜单时,一位身着洗的发白衣衫的士子目露绝望,除了最后前十名的榜单他都看过了,全然没有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没有我的名字?”
此人乃是蜀中人士,名叫孟超,祖上曾经为高祖时郡守,但事随时移,家道中落,已经两代人无一人在朝中做官。
自从知道朝廷开启科举之后他就在族中长辈的全力支持下读书,在家时什么都不用干,就只是读书就行。
自己拜师都是全族人硬挤出来的钱财资助的,因为他们清楚,一旦自己高中,将来做了官,他们在家乡才能抬得起头来,将来族中子弟也会有了靠山。
来时老师说自己高中的机会不大,自己虽然自问学问不错,但想到那些高门大户子弟所得到的支持,就绝望了。
但他不甘心,他想要试一试,就因为他相信当今天子能清查田亩,打击豪强,就绝不会不给他们机会。
他就是要让那些豪门子弟看看,寒门也能出贵子。
但现在.........
“快看,前十名的榜单.......”
孟超听到后已经绝望的眼神露出一丝希翼,虽然.....虽然知道可能性只有万一,但万一呢?
突然,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榜单第九名。
孟超,益州蜀郡成都人,第九名......
对上了,真的对上了.....
“吾中了?吾真的中了?”
他猛然跑出人群,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多日来的辛苦,多年的煎熬,族人的期望,家人的期许......他真的做到了。
士子中有人认识孟超,特别是蜀中士子,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第九名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他一区区寒门庶子,何以能得第九名?”
“而吾三代高官,却只是区区末尾?”
“嗤~”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他猛地回头,怒视道:“你笑什么?”
“吾笑你不知所谓!”
“吾更笑你可笑至极!”
“朝廷什么时候说寒门不能高中了?什么时候科举是你们这些高门子弟的专场了?”
“真以为还是以前?也不看看前些年那些人的下场?”
“现在恐怕还在漠北卧冰饮雪吧?”
“你........”
眼看就要动手,但来人丝毫不惧,嗤笑道:“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了?”
“果然,还是以前的德行,庆幸吧,要不是在皇宫之前,就你刚才的话,吾就让你怎么说出来就怎么咽下去。”
“让开,别挡道!”
韩延年推开对方,就在对方想要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这人竟然走上高台。
当看到其和主考官三公之一的丙吉谈笑风生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韩延年没有理会,这不过是一个插曲而已,不值得挂怀。
“丙公辛苦了,陛下对此次科举很满意,让吾转告丙公不必心中不安,为大汉长治久安故,一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丙吉没有言语,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没有坚守自己的原则啊。
但同时也明白天子是对的,要是全都录取豪门子弟,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不可否认,此届科举确实有不少幸运儿,他们本不该上榜,但却上榜了,其中道理,早已不是是非曲直都说的明白了。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这些人除了学问上差了一些,其他的不管是品性还是能力都十分出众。
韩延年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情还需要丙吉自己去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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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的榜单张贴而出,前三名的名单随之公布。
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前三名人的籍贯,第一名竟然是江南顾氏之人。
江南之地多被中原排斥,谁都没想到朝廷竟然让一江南士子成为第一名。
再看第二名,为陇西郡人,看其籍贯,当为军中子弟后裔。
第三名倒是正常,为南郡名门子弟。
士子们看不明白其中道道,但同来观看榜单的官员却看出了问题,他们指着榜单怒道:“岂敢如此?”
“丙吉,妄为君子,他怎么敢?”
都不是傻子,从榜单上就可以看出录取名次和人员籍贯都有人为操作痕迹,甚至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根本就毫不避讳。
“丙吉不敢的,敢如此做的,也只有那位了....”
另一官员指了指未央宫,意思不言而喻。
“此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既然那位做了决定,谁也无法改变,其中道理你我都懂,平衡而已。”
“但........”
“没有但是,帝王心术,平衡手段........换做是谁都会如此做的。”
众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