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还在继续,刘询已经没了心思去管这些,他此时有些心烦意乱,霍光的话让他明白,皇子之争已然开始了。
虽有秘密立储的诏书,但这是第一次,谁也不知道中间有什么变数。
霍光的态度让他明白,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想,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更多人已经开始悄悄下注。
他来到偏殿,这里是皇子读书的地方,今日虽然殿试,但他们的课业却没有停下。
悄悄悄悄来到殿外,听到里面的读书声,看着几个孩子。
有皇长子刘奭,有皇二子刘钦,皇三子刘敬,皇四子刘旻以及皇长女刘珠和皇次女刘施。
这是他仅有几个到了进学年纪的孩子,其他几个孩子要么刚刚出生,要么还不到进学年纪,都在自己母亲身边教养。
他没有将非嫡子的孩子交给皇后,而是让他们母亲亲自教导。
此乃人伦,他不愿养出一群唯利是图的儿子。
此时的老师是韩延年,身为地节二年状元,其学问是没得说,教导几个年幼的皇子皇女绰绰有余。
“老师,父皇常言读书不在多,而在理解和使用。”
“今日老师教导学生当多读书,是否和父皇之言相悖?”
刘钦小大人般问道
刘询在外听到这里顿时扶额,自己无心之言这小子倒是听了进去,无非是想偷懒了。
这小子从小惫懒,没想到在老师面前也是如此。
不过他没有进去,他也想听听韩延年是如何应对的。
韩延年闻言哑然失笑,放下手中书籍,道:“陛下当然不会有错,事实也确实如陛下所言读书不在多,而在是否理解透彻,从而从中学到东西。”
“但二皇子应当记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读书不是说让你随便去读,而是有目的的读。”
“学生不懂,还请先生解惑!”
刘奭看到弟弟不依不饶顿时有些生气,就要说话时却被韩延年制止。
韩延年思虑片刻,道:“就好比今日所学的劝学篇,你都能理解其中意思吗?”
刘钦闻言骄傲道:“当然,不信老师可以考我。”
“那你可知其典故出处?每个典故出现的时间,地点,人物?又能从中学到什么?”
“这.......”
刘钦语塞,讷讷不言。
韩延年没有继续追问,这孩子自小被其母亲惯坏了,可以说什么都顺着他,也就养成了极为霸道的性子。
但本性不坏,只要稍加引导,不难改变。
其实他挺喜欢这个时常和他较劲的孩子,聪明,灵动,勇敢,但就是有些惫懒。
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而是时常如此,他却从来没有因此责罚过。
“二皇子当知一本书的内容不是独立的,其中很多典故都是有据可查的,写书的人借鉴而已,若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读书的意义何在?”
“吾的意思是,当你读一本书时,当追根究底,彻底了解整本书的起因、典故、含义以及诸多隐晦的内容。”
“先贤所在时期并无如今的纸张,只能刻在竹简上,非常繁琐。”
“这就导致他们在写书时言语极为简练,而简练的结果就是每个字都是经过斟酌的,很多不必要的内容都是一笔带过,不会细说。”
“因此,想要彻底理解一本书,就要不断去读相关联的书去佐证,这样才不会理解偏差,了解先贤真正的意思。”
“不知吾如此解释,二皇子是否满意?”
刘钦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毕恭毕敬躬身道:“学生明白了,多谢老师解惑!”
“好!”
众人一愣,当看到是天子到来,顿时一惊。
“臣拜见陛下!”
“拜见父皇!”
刘询走进大殿,挥手让众人不必多礼。
“都起身吧,朕过来看看你们!”
他看向韩延年,满意道:“刚才的情景朕都看到了,你做的不错,不骄不躁,耐心十足,朕没有看错你。”
“多谢陛下夸奖,此乃臣之本分!”
刘询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有些紧张的刘钦。
“钦儿!”
“父皇~”
刘钦扭扭捏捏地应道。
刘询哑然,上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好气道:“父皇说了那么话你没记住,偏偏就记住这么一句,你啊~”
说完点了下他的额头,但刘钦却傻傻笑了起来。
或许每个孩子在父亲面前都是如此吧。
“不过你在最后心中不甘时还能承认自己的错误,这点很好。”
他看向几个孩子,道:“父皇不怕你们犯错,但犯错之后却要改。”
“在一个地方跌倒一次叫大意,跌倒两次就叫不长记性,要是跌倒三次......那就是愚蠢了。”
“你们都记住了?”
刘奭闻言带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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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偏殿,几个孩子在殿中继续读书,韩延年则被他叫了出来。
“你也教了有一段时间了,说说,几个孩子都有哪些问题?”
“你可别给朕打马虎眼,朕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教导他们,岂能不知他们的秉性?”
韩延年苦笑道:“陛下可真会为难臣啊!”
随后沉吟片刻道:“大皇子沉稳有度,有长兄风范,但缺少魄力。”
“二皇子聪慧,灵性十足,脾性有些急躁,好武。”
“三皇子沉默寡言,但心中有数,不争不抢,待人接物颇有法度。”
“四皇子最年幼,但却有些厌学,或许是压力太大了吧.......”
“至于皇长女活泼好动,但心地善良,只要稍加引导,不难!“
“皇次女秀外慧中,灵性十足,读书也颇为用功,若为男子,当不输于人........”
刘询听着韩延年点评,颔首道:“你是个实诚的。”
“臣不敢撒谎!”韩延年连忙道。
“不必紧张,朕只是感慨而已!”
对于韩延年的点评,刘询心中已然有数,想到长子刘奭的性格缺陷,只能暗自摇头。
真可谓是本性难移,这或许和一直生长在舒适环境中有关,加上身为长子,处处被人关注,难免有些思虑太多,放不开手脚。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想法,对韩延年道:“你继续教书吧,朕先走了。”
“要是有不听话,不好好读书的,不必客气,朕赐给你的戒尺可不是放着当摆设的。”
韩延年苦笑道:“臣遵旨!”
刘询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