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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稀稀拉拉，透着丝丝凉意。
弘恭撑开华盖，刘询微微摆手示意给大司马。
“陛下........”霍光有些慌乱。
“爱卿受着就是，朕身强体壮，区区细雨能耐朕何？”
刘询毫不在意，甚至还伸手感受细雨的凉意，直到霍光实在看不下去，来到他跟前，这下才将两人遮住。
“陛下怎能不爱惜自己身体？就算身体再好要是受了风寒，臣百死莫赎！”
“陛下是要陷臣于不义呼？”
看着有些生气的霍光，刘询心中微暖，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一刻他能感觉到霍光的真心实意。
“你啊.....让朕说你什么好？”
刘询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看向长安上空，烟雨笼罩在长安城上，远处的楼台房屋若隐若现，宛若身处仙境。
“臣听说最近丙吉有些沉默寡言？张延年那小子一天天唉声叹气的，陛下可知原因？”
不知想到什么，霍光突然看向刘询笑道。
刘询翻个白眼，没好气道：“明知故问！”
“朕就不相信你看不到其中缘由？”
霍光笑了笑，看向烟雨中的长安城，道：“陛下终于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帝王了，老臣就算是到了地下也能给先帝和孝武皇帝一个交代了。”
霍光眼神有些迷离，他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兄长霍去病将来带来长安，举目无亲加上身份尴尬，他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做错事被人他乃幸进小人。
孝武皇帝晚年性情多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杀。
兄长在时他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只要兄长在，他就不会害怕。
但兄长死了，死的仓促，死的壮烈，死的惋惜........
他的天塌了，那个曾经给予他无限安全感的男人没了........
孝武皇帝哭的撕心裂肺，卫皇后为此多次晕厥，大将军更是整日待在书房不见外人，长平公主好似突然苍老了许多。
所有人都在为那个横空出世，横行无忌，令匈奴人胆寒的男人惋惜。
但没有人知道，在兄长灵堂的角落，一个浑身颤抖，胆战心惊的少年呆滞的目光。
兄长死后，他有一日被孝武皇帝想起，被接到宫中，他能感受到孝武皇帝那失望的眼神。
他知道孝武皇帝在想什么，肯定是在失望自己为何不是兄长那样的人。
他沉默，他谨慎，他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天子~
随后数十年中他没有犯过一次错，每次文书他都看了有看，理解每一句话，记住没意见自认为的大事，随时应对天子的垂询。
当孝武皇帝将那幅周公背负成王图送到他的手中时，他害怕了.......
年仅八岁的孝昭皇帝登基，他成为四大辅臣之一，他小心谨慎地将这个即将崩溃的帝国缓缓扶起，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其摔碎了。
时间久了，他的心就有些松懈了。
桑弘羊老谋深算，法家在朝堂之上根深蒂固，上官桀父子和盖长公主内外勾结，越加猖狂。
构陷，污蔑.....当那封传唤他进宫自辩的圣旨传来时，他的心都凉了。
他知道，只要进入这座宫中，自己的生死不过在天子一念之间，只要天子一声令下，上官桀和桑弘羊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斩杀。
他想过反抗，甚至想过直接出兵杀了上官桀和桑弘羊以及盖长公主。
但他没有，他想到了为大汉征战至死的兄长，想到了孝武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和爱护......
他不能让兄长蒙羞啊~
但谁也没想到孝昭皇帝虽年幼，但却聪慧，轻易识破了上官桀父子错漏百出的阴谋。
谁也不知道那晚回家之后自己是如何喝的伶仃大醉，但自从那日之后他变了，变的急功近利，变的更加狠辣。
他清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才会彻底结束。
从此之后他到处安插亲信，只要是稍稍有点能力的亲戚故旧全都安置军中和紧要位置，对于那些不听话的，全都消失了。
一场燕盖之乱，上官桀父子覆灭，盖长公主、丁外人覆灭，燕王刘旦自裁于王府，那些昔日政敌全都被清理了。
只有桑弘羊投诚幸免。
自此之后，满朝文武只知大司马将军，而不知有丞相，所有政令皆出尚书台......他威加海内兮，莫敢不从。
但谁知家中蠢妇为使天子和皇后诞下皇子，竟然做出如此恶事。
天子也变了，变的沉默了，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再是孺慕而是深深的忌惮！
天子病了，最后死了，而他的心更加的硬了。
本以为扶上刘贺上位，怎么说自己也是大功臣，但短短不足一月时间他就忍不住了，要是不赶在刘贺根基不稳将其废除，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刚刚登基不足一月的天子，被废了。
废了就废了，但接下来谁做皇帝？
孝武皇帝五位皇子，死的死，不合适的不合适，最后竟然选了卫太子刘据的后人.....
霍光回神，他看向眼前俊朗而威严的脸，心中庆幸，但更多的是欣慰。
心道：这样也好，君臣情分仍在，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刘询静静地待在一旁，霍光的话让他有些汗颜，之前自己多不靠谱才会让霍光说出你终于合格的话？
“朕做的很差吗？”刘询不禁问道。
“不差，甚至很好！”
霍光微笑道：“陛下做的事情臣无话可说，但陛下难道就不想想，收买人心就能稳坐天下吗？”
刘询一愣，想到自己登基以来各种操作，均是以收买人心为主，给予天下百姓恩惠。
但时间长了他才发现，人心沟壑难填，给的越多，那些人越不会知足，甚至还会以为理所当然。
要不是漠北之战自己威望达到顶峰，自己亲政绝不会是如此的轻而易举，霍光也不会如此轻易交出权力，淡出朝堂。
“陛下当知，为君者当恩威并施，当审时度势！”
“公平是好，但当公平威胁到大汉统治根基时，那什么都不是。”
“今日陛下能参透此事，臣再无遗憾矣~”
只见他深深躬身一礼道：“臣老了，不知何日就去见了先帝和孝武皇帝，臣无所求，只求陛下给予四皇子一个公平的机会。”
“放肆！”刘询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霍光。
“你在威胁朕？”
“不，臣在请求！”
霍光面色平静，再次躬身道：“请陛下成全！”
刘询眼中露出一丝杀意，但随即收敛，转身朝前走去，直到走出数步声音才传来。
“朕答应了！”
“但也请大司马大将军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爱卿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