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第三次科举如期举行,不同以往,此次却是在未央宫举行。
建章宫如无必要刘询不愿去,那里有太多孝武皇帝的痕迹,现在是他的时代,他不愿自己的活在孝武皇帝的阴影里。
未央宫,乃是大汉无可争议的正统,有时候更是大汉天子的代名词。
此次殿试千余人,全都在未央宫前殿考试,刘询恰时而至,没有惊动考试士子,只是来到御案后坐下。
此次参加殿试的考生名单他早已看过,有些是熟悉的,但更多的是陌生的。
有豪强子弟,有世家骄子,也有寒门士子和普通士子。
他们能经过县试、郡试、州试来到未央宫,就足以证明他们的优秀,可以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也是大汉最为优秀的人才。
前几次殿试他期待颇高,因为其中有不少后世闻名之人。
但对于此次他却更加重视,因为此次才算是最完整的一次科举,严格选拔,至少在殿试之前基本可以杜绝不公平对待。
看着下面或紧张,或兴奋,或忐忑的众人,刘询微微一笑,朝主考官丙吉点了点头。
“众考生听旨!”
“.....朕绍休圣绪,永惟治本,思与天下贤良文学之士,共商王政之要。今延尔诸生于未央宫下,亲策以治道,其各悉乃心,明言无隐。”
“盖闻五帝异制,三王殊务,皆因时施宜。今朕承孝武皇帝之烈,当何以调均四海?”
“《尚书》云'民惟邦本',而《管子》言'仓廪实知礼节',二者孰为先务?”
丙吉收起圣旨,高声道:“此次殿试将以‘民惟邦本’‘仓廪实而知礼仪’为题,阐述其中关系。”
“此为殿试最后一科,策论。”
“时间三个时辰,考试开始!”
哗啦~
丙吉话音一落,只见有官吏拿出试卷开始分发,试卷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为算学、百工、律法、经世之学.....可根据自身特长择一答题。
当然,若有时间,其他的也可作答,不做强迫。
下卷为策论,也就是方才丙吉宣读圣旨时说出的论点。
‘民惟邦本’‘仓廪实而知礼仪’。
这道策论可不好写,一个是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一个是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看似毫不关联,实则为化民治阶梯,看似悬殊,实则同归。
刘询此次出此题目自然是有其用意的,如今大汉正是奋发之际,要的就是敢打敢拼的臣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而魏相等人亦是如此,他们都目露期许。
现在大汉之疆域乃自古以来最为广阔的时期,军队之强盛也是前所未有。
但民生却是一大硬伤,想要在耀武的同时达到民治和文治武功,民为邦本不可或缺。
但只是对百姓好就完了?
当然不,仓廪实而知礼仪,在减轻百姓负担的同时也要兼顾人心引导,人心不定,则盗贼不绝。
人心向善,则盗贼不兴,此为先后,本用,王霸之道的实际应用,他就是想要看看当下士子对此事的理解和看法。
其实想要写好无非三点。
一者,本末之辩,民本为体,仓廪为用。
政治所兴,在顺民心,当年孝文皇帝,孝景皇帝共同铸造的文景之治,减赋轻徭,遂成畜积岁增值盛景。
孝武皇帝穷兵,遂太仓之粟红腐,而关东流民百万。是故徒有仓廪之实而无民本,则犹如筑高台于沙丘,根基不稳。
圣主施政,必先养民,此为一也。
二者,时务之策,仓廪者,固本之具也!
饥寒则其偷盗之心,胶东王刘音质谋反,起于岁不比登,戍卒乏食,则窃府之米。此为人心。此为二也!
三者,王霸之道,本用相济。
延续‘代田三辅’之策,大力提高铁质农具生产数量,减轻百姓耕田负担,加上漠北草原大量驯化耕牛进入中原,能短时间内增加粮食产量和耕地数量。
严惩豪强兼并,这恰恰是地节年间为时三年的大政。
民本如根,仓廪似雨,根深方能叶茂,雨润乃得苗丰。
既行“赐田养民“以固其本,复开“石渠论经“以导其志,诚得王霸兼综之要。
深察郡国钱谷之数,损益调节,使海内无愁叹之声,则尧舜之治,复见于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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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士子大多数没有去看下卷,而是第一时间去答上卷,因为阅卷为平分制,只有先将能拿到的分数先拿到,其他的再说。
多次考试的经验告诉他们,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时间缓缓流逝,当大多数考生答完上卷看向下卷上的题目后,都陷入沉思。
没有第一时间去答题,而是审题。
要是审题不清,思路不明,就算写的天花乱坠也是徒劳。
当时间只剩下两个时辰时,终于有人开始答卷了,他们先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策论,然后再慢慢修改,做到万无一失。
因为有字数限制,因此不需长篇大论,六百字左右足矣!
因此时间上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算紧促。
此事乃是刘询亲自定下的,大汉不需要死读书的书呆子,要的是那些根基扎实,举一反三,心智成熟之辈。
所以他故意将时间压缩到大多数人都刚好能完成的地步,就是要筛选出真正的人才。
“爱卿先看着,考完之后立即糊名!”
“然后就在未央宫抄录后再阅卷,爱卿万不可大意!”
刘询看向丙吉和张延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丙吉面无表情躬身应是,张延年面色不甘,但也只能无奈点头。
刘询没有去看他们脸色,有些事情就算不怎么光明正大,但确实好用。
当刘询走出大殿,就看到霍光正在御阶之旁眺望长安。
这里是长安城的制高点,一眼望去,整个长安几乎尽收眼底,确实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大司马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霍光转身,当即就要行礼,却被刘询搀扶住。
“大司马,这些虚礼咱们君臣之间就不必了吧?”
霍光闻言沉默片刻后倒也没有坚持,这和他以往谨小慎微的做法有些不符,但也能理解,毕竟已经没有必要了。
“臣在看长安城的烟火,也在想将来的长安城会是何等景象...”
他再次面向下方,叹道:“真希望看到那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