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贤一把鼻涕一把泪,九尺的汉子哭的像六月里的娃,简直没脸见人了。
“娃娃们哭哇,高原上气候多变,今日还好好的,第二日人就没了......那可是陛下交给吾的羽林孤儿啊,就这么没了。”
“冬天风暴,训练时遇到雪崩,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野兽,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毒虫......这还没开始打仗就死伤上百人.....”
“这也就算了,特别是冬日,那种能将石头冻裂的天气,你知道孩子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们建地窝子,建雪窝,活的比野兽都不如......你知道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冻死是个什么心情吗?”
“..........”
看着哭的像三岁娃娃一般的辛贤,常惠虽然知道他有所夸大,但那种天气自己也是见识过的,自己一个壮汉都有些遭不住,那些十七八岁的娃娃怎么受得了啊。
他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却不见哭的伤心不已的辛贤悄悄将袖子里的生姜收起。
“行了,别哭了!”
“堂堂大都护,手下数万兵马,也不嫌丢人?”
常惠驻足,咬牙道:“给,我给还不成吗?”
“说吧,这次需要多少棉衣?”
辛贤泪眼婆娑地看向常惠,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常惠托住下巴松了口气,颔首道:“五百棉衣?好,过几日就让人给你送上去......”
“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是五千~“辛贤瞪大眼睛道。
“什么?”
“你怎么不去抢?”
常惠直接跳了起来,指着辛贤怒道:“你还不如杀了我,直接去仓库抢算逑,要是我都给你了,长安那些人能把老子大卸八块。”
辛贤看着跳脚的常惠,尴尬道:“其实三千也行,要不把商税给我都护府分一半也不是不行......”
“呸~”
“你想得倒挺美?还商税分你一半?你咋不上天呢?”
常惠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现在就是想趁火打劫。
“商税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这是朝廷的税收,都护府无权截留,我要是敢动这些钱,你信不信大司农能把老子皮扒了卖钱?”
常惠目光闪烁,丝毫不提他准备用商税填补窟窿的事情,商税也不是每个月就要上缴的,路途太远,光是运送开销就不是个小数字,
因此,都是半年或者一年上缴一次。
他打算过几个月再上报朝廷,有几个月缓冲,他窟窿也就补的差不多了,就算事后被人发现,只要补上了,最多就是被训斥或申饬一顿了事。
这在大汉官场不算什么大事,谁又不是如此呢?
并且他敢保证安西、燕然都护府也同样会做出如此选择。
“那你说多少?现在娃娃们的棉衣不足三成,眼看羌地越发紧张,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仗,要是战事突然爆发,你可知道会死多少人?”
倒不是辛贤危言耸听,实在是棉衣太好了,没有皮毛那么笨重,保暖效果又很好,不会影响将士们战力发挥。
虽然没有棉衣也行,但损伤是不可避免的。
常惠也明白其中轻重,但棉花普及时间不长,加上长安那些人手伸的实在太常,他拗不过面子,因此每年会有一部分流入长安上层贵族手中。
毕竟身在官场,他虽然有天子重新,但县官不如现管,真遇到事情人家消极怠慢,能把你急死,要是耽搁了,人家一推二六五,全是他的责任。
“三千,几年最多三千,这是极限,多的没有!”
辛贤闻言神色一暗,他张口要五千已经是考虑到常惠的不易,但三千.......
“三千就三千,他奶奶的,那些混蛋在长安能冻死他们不成?和娃娃们抢棉衣?要是可能,老子非得能把他们拉到高原上享受享受.....呸~”
常惠闻言眼珠子一转,也是痛心疾首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他们,早就被将士们配齐了,吾.....吾也没办法啊~”
“这群混蛋~”
辛贤闻言眼睛都红了,想到本是娃娃们的棉衣被穿在一群啥正事不干的贵妇人和那些纨绔身上,然后到处炫耀,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奶奶的,你怕他们老子可不怕,让他们等着,老子要他们好看~”
说完就起身朝外走去,常惠连忙追出去大声喊道:“你可别做傻事啊,千万别去找陛下告状,你斗不过他们的......”
直到再也看不到辛贤的背影,常惠这才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喝茶,还哼起了西域流传的胡曲.....
“长史的激将法有用吗?”
“谁~”
正高兴的常惠冷不丁地被一道声音惊到,回头一看,却见张敞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你小子是想吓死本侯不成?还有你刚才跑哪去了?”
看到张敞常惠顿时就怒了,这小子一看不对就跑了,人走了又跑了回来,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混蛋。
张敞脸上一红,到底还是年轻,支支吾吾地只能傻笑。
常惠看到他的样子怒气也消散了不少,也对,他和辛贤可以撒泼打滚,但张敞能怎么办?
“你小子啊.....算了,和你一般见识做什么?”
常惠喝口茶,撇了张敞一眼,笑道:“你以为那家伙不知道其中难处?别人都以为这家伙是个莽夫,但本侯却清楚这家伙就是粗中有细的。”
“别看一天天大大咧咧,没个正行,但心眼子比谁都多.....你且瞧着吧,长安那些混蛋有的好受了。”
想到长安那些人的嘴脸常惠就气的不行,但官场就是如此,他就算再怎么受陛下宠爱,但一些潜规则却是无法避免的,也没法逃避。
他可以成为一个孤臣,但天子要的却不是一个只会被人弹劾的孤臣啊。
不和光同尘,自己早晚就会被踢出局,就算陛下再宠信,时间长了也就厌烦了,谁会喜欢一个整日给自己惹麻烦的臣子呢?
但辛贤就不同了,这家伙是公认的莽夫,就算做出再出格的事情大家也都理所当然。
就算捅破天了,上面不是还有陛下吗?
正好趁着这次给那些人一个警告,也给陛下一个收拾那些人的一个理由。
想到这里,他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甚至还亲自给张敞倒了杯茶,俩人共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