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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韩延寿一时纠结不已，但思来想去还是咬牙道：“陛下难道就担心再演七王之乱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落针可闻，弘恭瞪大眼睛看向韩延寿，心底更是把其骂得体无完肤，娘的，你这是真的不怕死啊~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但让他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的是，天子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笑道：“你倒是大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韩延寿松了口气，也笑道：“臣身为陛下臣子，自当为陛下为大汉考虑，也就是有您这样的天子，臣才敢说实话。”
“臣相信陛下早已考虑到此事，就是不知陛下可有办法遏制？”
“毕竟西域遥远，一旦有事，朝廷一时间也是鞭长莫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西域失控。”
“不知陛下可否为臣解惑？”
刘询来到大汉疆域图前，看着眼前庞大的地图，心生感慨，看着西南房那片空白区域，眼中全是遗憾。
这是大汉理想疆域最大的一块缺失，也是最难拼凑的一块，一旦完成，大汉将金瓯完整，剩下的就是深耕内治了。
北方如今已经推到了北海，西边更是抵达了后世的中亚，西北到西西伯利亚平原，东至大兴安岭，南方他打算除原鲁王一系，将来再分封几位诸侯国。
只要稍有进取之心，待整合封地资源，不管是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走向南下拓展的道路，以诸侯国的实力，那些还在林子里乱窜的猴子，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奴隶。
因此，南方他不打算亲自动手，就让诸侯国自行开拓，每年将一些囚犯及贫困百姓迁移至此地，一来能解决人口问题，也能减少国内矛盾。
看着河西走廊这道狭窄的道路，心中很是不满，太危险。
这条对大汉至关重要的交通要道，东西贸易的必经之路，丝路的关键通道，太狭窄了。
一旦发生动乱，只要被人将此处截断，西域将彻底失去控制，因此早在孝武皇帝时期就打算置西海郡，扩展河西走廊左右，保证其安全。
但可惜，此地山高林密，羌族遍地，想要完全拿下简直难如登天。
并且地处高原，一到冬季，连石头都能冻裂，大汉将士极不适应，多次小规模试探之后只能不了了之，弃之不管。
但如今时机成熟了。
随着西域棉花种植面积不断扩大，将士和百姓御寒衣物有了，加上他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布局高原。
原西域都护府大都护辛贤在高原之上训练高原铁骑，如今已经初见成效，五万精锐骑兵已经训练完成，接下来........
“韩爱卿担忧不无道理，朕岂会不知其中风险？”
刘询没有回头，死死地盯着大汉的西边疆域，道：“从夏商周，到先秦，你难道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吗？”
“什么道理？”韩延寿疑惑地看向天子。
“这个道理就是......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啊~”
轰~
韩延寿惊骇地看向天子，他哆嗦地道：“陛下......陛下何出此言？”
“如今大汉蒸蒸日上，四方宾服，万国来朝，陛下更是北灭匈奴，整顿国内矛盾，西边万里疆域收归大汉。”
“古往今来，我中原王朝之疆域已达到前无古人的极盛之时，大汉只要好生治理，大汉千秋万代未必不可能......”
“韩卿~”
刘询一声断喝，让韩延寿的话戛然而止。
“爱卿何必自欺欺人呢？朕非神，更不能保证后代子孙代代明君，只要出一个如秦二世的昏君，大汉大好局面就将不复存在。”
“天道自然，盛极而衰，此乃天道也~”
“朕从来没想过要大汉千秋万代，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话刘询不再言说，因为太过惊世骇俗，现下不但不会理解，还会认为是异端邪说，还不如不说的好。
“朕之所以外封诸侯，是汲取邦周教训，在保证大汉基本盘的稳定情况下，有限度，有计划地向外扩张。”
“外封诸侯只需朝廷前期少量投入，加上自身的发展，在大汉的帮助下很快就能在异族他乡站稳脚跟。”
“只要他们能够自给自足，接下来的扩张就不需要朝廷插手了。”
“加上朝贡制度，不但不会扩张朝廷，还会得到诸侯国的供奉，如此一来就会形成良性循环。”
“终于说反噬........呵呵，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要是后世子孙不孝，就算朕给他留下百万大军，数之不尽的财富，也于事无补......朕又何必担心呢？”
韩延寿呆愣地看向平静的天子，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天子之间的巨大鸿沟。
天子看到的是后世数百年的变幻，而他看到的只有眼前的问题。
他心中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用孺慕的目光看向天子，躬身道：“陛下之胸襟臣惭愧之至，陛下之目光臣自愧不如。”
“臣为大汉贺，为天下子民贺~”
“大汉有此圣君，乃天下人之福。”
刘询笑了笑，没有说话，对于这些赞美他心中高兴，但从来不会得意忘形。
因为他在史书上看到了太多王朝的覆灭，看到太多的人间惨绝，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却极大地开拓了他的眼界。
因为知道结局，因此不会迷惑。
因为明白盛极而衰，万物流转，否极泰来的道理，因此不会失去方向。
做好当下，展望未来，当代人做好当代人自己的事情，每代人也有每代人的责任，他不能奢求自身做完百年之后的事情。
过犹不及啊~
始皇帝却是伟大，被称之为千古一帝实至名归。
但就是因为做的太多了，这才导致那个时代的人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苦难和悲剧。
因此，不管是他在江东定下的开通运河之事，还是对外发动战争之事，都克制住了心中的雄心，而是根据实际制定方略。
既不会太仓促，导致百姓负担太重，也不会显得太慢，使得进度缓慢。
有时候政策的坚持和持续比一连串的好政策更为重要，只要一以贯之，事情总会办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