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黄霸等人的小心思刘询不清楚,就算清楚也不在意。
征西之战开启,整个帝国就像是一座精密的机器开始运作,除大朝会外他日常处理政务的地点改为白虎殿。
这里有全天下最全、最精细的地图和沙盘,偌大的大殿中央,一座长五丈,宽四丈的巨大沙盘映入眼帘。
其中捏土为山,流水为河,虽然只是大致的地形结构,但也是如今能做出来的最好沙盘了。
另外在四周遍布十余座大小不等的小型沙盘,乃是将大汉数十郡县单独做出,更能精细地了解天下各地地形。
刘询为了方便紧急军事战报处理和决策,令人将白虎殿彻底封闭,断绝内宫和外廷与白虎殿的联系,竖起高墙,重兵把守,非天子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
之所以如此严格,一来是为防止重要军情被探知。
二来则是为树立起军国大事,需严格保密的规矩。
为此他立下旨意,白虎殿议事大臣,不得允许,走漏或出卖重大军情消息,形同叛国,腰斩之。
为此,他在白虎殿侧门开了一道小门,直接通往宫外,沿途不经民宅,不过闹市,如此严密之下,一旦走漏消息,一查就一清二楚。
白虎殿,刘询拿着长杆,指向河西走廊,玉门关稍南位置。
“阳关,孝武皇帝时元鼎六年由酒泉郡分置敦煌郡,设置的重要关隘。”
众人看向阳关位置,河西走廊自古有‘列四郡、据五关’的说法。
其中‘四郡’指的是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四郡,就好似四颗明珠点缀在狭长的河西走廊这条玉带上。
而‘两关’就指的是西域门户、河西锁钥的玉门关。
阳关因位于玉门关南,故名阳关。
两关隔疏勒河相望,但环境却大不相同,玉门关周边水网密集,更多有屯田之地。
但阳关却处于荒漠之中,其选址在古河道的一处冲积平原,但如今已经完全荒漠化,只有在其数里的地方,有一座叫做敦敦山的孤山。
敦敦山南有一渥洼水为位移取水点,并且位于关北,好在有敦敦山阻隔,不然此地将成为死地,但又是必守之处。
不然河西走廊关卡将出现漏洞。一旦敌人从此处入关,将长驱直入,绕过玉门关直奔酒泉、武威。
“此处位于关键节点,乃是此次敌人最有可能寻求突破的地方,一旦此地被破,大好局势将毁于一旦。”
刘询看向众人....魏相、张安世、丙吉、杜延年、韩增.......
“谁来守?”刘询的话就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臣愿去~”韩增迫不及待道。
“不可~”
不等刘询说话,丙吉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龙额侯不行......”
此言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韩增脸上充血,要是丙吉不能说清楚,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丙吉说出来就后悔了,看到韩增那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道:“龙额侯勿怪,老夫只是对事不对人,你千万别多想~”
韩增冷笑一声:“你说本侯会不会多想?”
“老匹夫,别以为陛下护着你就可以胡言乱语,今日要不给本侯一个满意的答复,别怪本侯与你难堪~”
刘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也在好奇丙吉为何反对得如此激烈,虽然自己也认为韩增不合适,但也不能这么说啊。
不行?什么不行?
这简直就是对一个大汉男儿最大的否定和侮辱。
丙吉尴尬一笑,但随即收敛笑容道:“玉门关有重兵把守,又有西域都护府策应,身后又是四郡百万军民支持,说句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但阳关不同,此地地处荒漠,紧挨羌族,敌人朝发夕至,大汉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机会,且只有一处水源,补给困难,不能驻扎大量军队,一旦被人集中力量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守将必须有足够的份量,须有百折不挠的心性和宁死守关的勇气。”
“龙额侯功勋卓著不可抹杀,但要说守阳关,龙额侯认为自己合适吗?”
你自己认为自己合适吗?
这句灵魂拷问让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韩增此时想要大声说舍我其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要是让自己坐镇后方,指挥若定,甚至身临前线,鼓舞气势,保障粮草......这些自己都没问题。
但要说死守关隘,宁死不退.....这是不是有些为难人了?
噗~
不知谁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下彻底引发了连锁反应,都笑了起来,原本严肃的军事议会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做什么?
看着韩增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刘询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龙额侯另有任用,不可轻动,此事作罢~”刘询严肃道。
“臣等遵旨~”
众人也不敢真的撩拨了韩增,这家伙可是个记仇了的。
韩增感激地看了天子一眼,睥睨众人一眼,好似在说:看吧,本侯还是天子最爱的崽。
刘询无奈摇头,韩增性情豪迈,不拘小节,但也是心眼最多的,这样的人很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没有那一股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因此韩增不合适。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推荐,丙吉等人不曾亲临战场,也不曾指挥作战,除非刘询脑子抽筋才会让他们去守阳关。
说到底阳关虽然重要,但还没到让一三公之一去守的地步,只要提前做好布置,想要攻下阳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阳关之险要,可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唯一担心的就是守将的能力。
本来他打算让胡安去的,但胡安另有任务,只能搁置。
刘槐虽然合适,但身为一方大将,岂能去守一个小小关隘,平白让人嗤笑,不知道还以为大汉无人可用了。
众人商议一番都被否决,要么不合适,要么不能达到要求,一时间竟然沉默下来。
刘询微叹一声,如今大汉将领以赵充国为首,其下有韩增、刘槐、胡安、丙章、辛贤、傅介子、常惠、刘桥等人。
但其下却出现断层,中低层将领出现了无人可用的窘境。
这和大汉除漠北之战外,自孝武皇帝晚年至现在少有战争发生有很大的关系。
或许有人才,但却埋没于军队之中不得升迁。
无人可用,大家都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