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霸和刘子庸在等待朝廷接替他们人的时候,金城郡北来了一队骑兵,牢牢地将一辆马车护在中央。
寒风凛冽,十月的西北风就像是刀子一般在脸上刮,厚厚的车帘打开,一个身着厚厚棉衣的文士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走过玉门关,过敦煌,经酒泉,看过武威的戈壁沙漠,也看过丝路上的商贾云集。
但自从进入金城郡,眼前的一切显得格外不同。
平整的道路,两侧的排水沟,道路两旁整齐划一的白桦树就像是守卫的士兵,由近及远,白雪覆盖下的田地一眼望不到边,时有农人背负双手,出神地看着......在缅怀?还是在期许?
一旁领头的骑兵屯长,失神道:“这是金城郡?那个边鄙小郡?”
文士回过神来,心中不知为何多了些压力,当朝廷诏令到了他的手中,他如释重负,也有丝丝喜意。
多年的委屈此时也转化为欣喜。
此人不是他人,就是大汉第一届科举进士,原西域长史府府丞,被常惠坑得在冰山脚下看了数年粮仓的张敞。
当朝廷要西征之后,冰川高原上的骑兵终于下山了,他们需要修整,休养,而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金城郡太守,这就是朝廷对他的补偿。
从千石府丞到一郡太守,这是他多年的委屈和付出换来的,朝廷没有忘记他的功绩,常惠那个混蛋也算守诺。
想到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混蛋,张敞发誓,迟早要换回来,要那混蛋跪在自己面前忏悔。
鬼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荒凉的荒原,一望无际的戈壁,抬眼就是冰山。
初时还安慰自己至少风景不错,但每年都看到这样的风景,他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了。
冬日的寒风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冻裂的手连笔都握不住了。
身上的冻疮让他每到春季就瘙痒难耐,有时候恨不得把手剁了。
但如今,苦尽甘来,这可是一郡太守了,比两千石的封疆大吏。
原本还以为金城郡这样的边鄙小郡,以自己本事不出数年必有成就,不说翻天覆地,但至少不会差。
但当今入金城郡后,他的想法变了。
这哪是自己以为的贫困小郡,这样的道路,这样的场景,就算是内地大郡都不一定有。
而他一路走来,全是如此,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眼前看到的一切根本就不是糊弄人的把戏,而是真真切切的成果。
“黄霸、刘子庸.......”
这两个人他没见过,更不认识,从常惠那混蛋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黄霸乃小吏升迁而来,乃是能吏。
刘子庸最初为长安书院山长,后来在天子身边为侍郎,最后外放金城郡为长史,已有五年之久。
一个是能吏,一个是天子近臣,都不是简单的任务。
最初还不以为意,自己堂堂进士,还能比别人差了不成?
但随着不断深入金城郡,他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这已经不是一般能吏就能做到的,随即苦笑道:“看来想要在此地做出政绩,怕是要拼命了......”
转眼又是数日,这里金城县门前大门敞开,昨日得到消息,朝廷派来接替他的人已经到了,今日中午应该就能到达金城县。
黄霸和长史刘子庸也想见见这位空降的新任太守,他们对于金城郡有太多的付出和感情,要是不能所托非人,就算天子怪罪,也要上书反对。
“来了~”
刘子庸笑道:“这位新任太守看样子也是个守时之人啊~”
黄霸不置可否,看向缓缓而来的队伍.........
就在距离还有百丈之际,却见马车突然停下,掀开车帘,张敞下了车来,疾步朝前走来。
黄霸和刘子庸对视一眼,也都上前走去。
眼看就要相遇,三人都停下脚步,张敞看着二人,黄霸和刘子庸也看向张敞,三人相互打量,就在这时张敞一个举动却让二人有些手足无措。
“后学末进,拜见黄公,刘公!”
黄霸急忙上前,虚扶道:“快快去请起,你我同级,怎可行此大礼?”
张敞看着两人,摇头道:“在下张敞,奉命前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张使君客气了,都是朝廷之臣,吾等已经备下酒宴为张使君接风洗尘,还请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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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携手走进金城县城,让张敞有些诧异的是沿途不少百姓都在驻足观望,对他们三人指指点点,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黄霸和刘子庸神色有些尴尬,好似张敞不曾注意。
很快三人来到太守府,众多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翌日~
张敞摇了摇有些晕乎乎的头,想到昨夜喝的酩酊大醉,顿时有些脸黑。
自己本身就不胜酒力,但昨夜以刘子庸为首的金城郡官员却一个个来敬酒,不喝还不行,到了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醉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还记得有人不断询问自己.........
“来人~”
吱呀,房门打开,一直跟着自己的亲随畏畏缩缩地来到跟前,看到张敞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
“家君恕罪,小的昨夜被那些人拉着喝酒,耽搁了事情,还请家君责罚~”
看着跪下的亲随,张敞苦笑着摇了摇头,到了此时他岂能不知黄霸等人的想法?无非就是试探自己而已,也不知道自己醉后有没有乱说话?
而张敞不知道的是,在前堂,黄霸和刘子庸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刘子庸打破了安静,道:“没想到我们这位新来的太守还是个有故事的,在下见过长罗侯,那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一面。”
随即偷笑道:“看来我们这位新太守竟然被长罗侯坑得不轻啊~”
黄霸有些哭笑不得,昨夜张敞醉酒后,可没少骂常惠,什么不当人子,什么混蛋,总之就没一个好词,但只要问到对方来历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行了,我等还得想怎么给人家解释吧?”黄霸有些头疼道。
第一日就给人家来了个‘下马威’虽说没什么坏心思,但放在谁身上估计都不会好受。
刘子庸一滞,昨夜可是他打头阵的,要是对方追究,自己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