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陇西郡的寒风还未散去,冷冽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冰雪还未融化,冰棱子在山峭上宛若利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伤到人。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支裹着厚厚裘衣的队伍正在山中蹒跚前行,他们嘴边呼出白雾状的热气,不时裹一裹身上的衣服。
在人群中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惹人注目,他气质颇为出众,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但此时却显得有些落魄,众人不时看向汉子。
“停~”
前方的汉子高举右手示意众人停止前行,他看了看前方,道:“今日就到这里,大家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诺~”
众人并无意见,甚至在汉子说完都松了口气,这样的鬼天气在山中前行简直就是拿命在开玩笑,虽然都习惯了。
周鄂扫落一截枯木上的积雪,默默地坐了上去,拿出藏在胸口的饼子,就着干净的白雪就开始吃了起来。
其他人一边寻找能避风雪的地方,一边寻找木材,打算烧火做饭。
这样的天气,要是不能及时补充热量,很可能晚上睡着就醒不来了。
按理来说他们是出来探查敌情的,不能生火,不然很可能被敌人发现。
但这里位于深山之中,四面都是高山,加上今晚阴云,并无月亮,只要稍作遮掩,就算数里之外都不可能发现。
很快有人找到一处凹陷的山洞,只有一丈多深,但作为十余人的暂时庇护之地,还是没问题的。
腾~
火焰燃烧起来,众人纷纷将捡来的干柴添到火焰上,不一会儿周围就暖和了起来。
在所有人进入之后,留下两人在外警戒,剩下的人用树枝编的东西把洞口堵住,在外只能看到点点星火。
“每人值守一个时辰,等下吾先去外面守着,时间一到大家轮流去警戒。”
众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要是让一人去守一整晚,非得冻死不可,这让他们面对这个突然空降的吕帅有了一丝丝好感。
有人拿出陶罐开始烧热水,周鄂用一根树枝将吃了半块的饼子插在上面在火上烤,待烤的外焦里嫩这才将其泡在热水中吃了起来。
一碗白开水泡饼下肚,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他起身道:“吾先去守着~”
待其离开,众人都放松了下来,面对着冷面的旅帅他们多少还是有点压力的。
“哎~”
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撞了下身旁的同伴,小声道:“你说咱们这位旅帅到底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一般人啊,听他一口地道的官话,难道是长安来的?”
“这我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被问之人一脸无语道。
“得了吧,我还不想挨揍,咱们几个队长还在家里趴着呢。”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不言语了,周鄂刚来的时候大家对这个突然降临的旅帅很不感冒,因为绣衣卫基本上都是内部升迁,很少有人突然调到绣衣卫的。
这样一来就挡了别人的路,一开始众人就给了周鄂一个下马威,但周鄂岂能看不出来?
军中最讲究强者为尊,绣衣卫这样的强者扎堆的地方更是如此,因此他也没客气,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但凡想要挑衅他这个旅帅,先要想好后果。
于是第二天异常公平的比试开始了,结果就是周鄂毫发无伤,几个队正却都躺下了,最后只能由他亲自带队探查敌情。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现在看来这位旅帅还算不错,并没有搞特殊,对他们也算可以,想到这里大家也就不再多想了,反正到最后跟他们也没多大关系,都是听命行事罢了。
何必去得罪人呢?
山洞外,周鄂换下两位弟兄,他就独自坐在枯木上沉默不语。
“你啊,让为兄怎么说你好?”
长安周宅,丙吉从皇宫中回来,看着颓废的周鄂,叹道:“此事算是过去了,陛下本来就没打算把你怎么样,念着当年的情分呢。”
“去陇西吧,陛下让你去绣衣卫中,那里常年在前线,有很多立功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样,那就回来好好做个富家翁吧。”
“有陛下和为兄庇护,你和你周家不会差到哪去。”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在意,过段时间大家也都忘了。”
看到周鄂还是沉默不语,丙吉气急想要训斥,但最后却缓和了下来,拿出大将军府出的文书放在他面前。
“去与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唉~”
“.................”
风雪中,周鄂想起长安丙吉兄长对自己说的话,他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大腿上。
“周鄂啊周鄂,你还有何脸面活着?”
“漠北一战,放跑了已经是瓮中之鳖的匈奴叛军,但却被你放走......兄长的颜面,陛下的脸面全都被你丢尽了。”
周鄂痛苦地闭上眼睛,每每想到如此他都心如刀绞。
他清楚,他明白,以自己的罪行就是杀了也无话可说。
但陛下偏偏念着当年情分,力排众议,愣是违背了一向公正的形象为自己不惜给廷尉为自己说情。
他想一死了之,但他知道这是懦夫行径,不但不会有任何人同情,还会使得自己妻儿再也抬不起头来,更会让丙吉兄长和陛下彻底失望。
他拿着文书来到陇西,原本还有一封丙吉兄长夹在文书中的一封信。
他知道,只要拿着这封信,他可以直接面见陇国公赵老将军,不但会受到庇护,还会得到更多机会。
但他没有,他将那份信烧了。
他要靠自己的本事一雪前耻,当得到前往先零部领地探查敌情的消息,他二话没说就带人前来,明知道九死一生,他也不在乎。
心中的悔恨就像是蚀骨的毒药在侵蚀他的血肉,若不能立功,那就是在战斗中死亡。
他没有多带人,因为没用,来之前绣衣卫统领刘桥找到了自己,他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在绣衣卫靠的不是匹夫之勇,靠的是脑子,这句话你记清楚了.....”
“以往那些动不动就拔刀子的想法最后收起来,绣衣卫不要莽夫,要的是会动脑子能成事的狼。”
“在绣衣卫,没有完成任务,就算死了,也是毫无意义的,记住,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一切以完成任务为最终目的........”
这是刘桥的原话,更是最朴实的叮嘱,他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