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有雪花飘落,当第一片雪花落在众人肩头,刘子庸一声叹息打破众人沉默。
“刘兄为何叹息?难道是为接下来的大战?”张敞不解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刘子庸绝不是伤春悲秋之人,看似温和,但却极具决断。
或许是在天子身边待过,他对很多事情都看得极为透彻。
“不是~”
刘子庸摇了摇头,道:“这段时间你也了解了些金城郡的事物,应当也清楚,这场战争没有对错,更没有什么正义可言。”
“大汉需要西域稳定,那就必须保证河西四郡的稳定和安全,因此靠近河西走廊的羌族就成了不稳定的因素,也是必须清除的因素。”
“如今大汉强盛,羌族暂且如此,要是稍有衰落,或者中原内乱,朝廷无暇顾及河西,羌族绝对不会坐视。”
“因此,此战对大汉来说势在必行。”
刘子庸神色凝重,道:“金城郡、陇西郡、乃至河西四郡都暴露在羌族的眼皮子底下,羌族时刻都在贪婪地看着,一有机会,就是风云变色。”
“一旦高原出现天灾,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救,而是劫掠。”
“那解劫掠的对象呢?”
“除了大汉还能有谁?”
“西域诸国有玉门关,阳关挡着,有昆仑山脉天险挡着,他们过不去,那只能来劫掠大汉百姓。”
“羌族虽久与中原交流,但其还是野性未改,而大汉想要长治久安,想要西域稳定,他们就必须被驱赶。”
黄霸闻言点头,接着道:“不错,以往羌族凭借山川地利,凭借高原环境,居高临下,一番劫掠之后就退到自家地盘。”
“大汉因为无法适应高原环境,但凡走上高原,将士们胸闷气短战力大减,而羌人以逸待劳,待我军疲敝就群起攻之,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也是中原一直对羌人放任的原因所在。”
“不是打不过,也不是不愿打,而是得不偿失。”
张敞心思沉重,他久在西域,多年来被常惠坑的在高原之下为数万高原铁骑训练提供物资,岂能不知高原之恶?
那是中原百姓完全陌生的环境,多年来死的人还少吗?
当年辛贤大都督之所以不顾一切爆发,让伤残将士携血书回京,未必没有心理压力难以承受的原因。
此事陛下清楚,朝臣们也清楚。
“此战势在必行~”
张敞毫不犹豫道:“都说小弟进士出身,一身的书生气,坐坐地方官,管管民生还可以,要是打仗,那是不行的。”
“但小弟就不信这个邪,西域那么艰苦的环境小弟差到哪了?”
“常惠拿王八蛋不当人子,把小弟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地方冬天石头都能冻裂,夏天冰雪融化,到处洪流。”
“小弟九死一生啊~”
他猛地站起,大声道:“但就是因为如此,小弟才知道高原之恶,不将其彻底打服了,大汉西疆将永无宁日。”
“数万不足及冠的羽林孤儿在冰川高原之上为大汉争命,他们爬冰卧雪,他们冷了就用冰雪搓手,渴了就吃雪,冻的满身冻疮都没有喊一个苦字。”
“他们为的什么?”
“不就是为了彻底铲除大汉周边这个恶邻吗?”
张敞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他瞪着眼睛看向两人,哽咽道:“你们知道小弟看到那些被松下善的孩子们吗?”
“他们四肢被冻的坏死了,为了保命只能截肢,那种缺胳膊断腿,全身无一块好皮的场面你们见过吗?”
“那不是一个两个,那是一百个,五百个,一千个........”
“当初辛贤大都督还是隐瞒了,他怕啊,他怕此事传回长安会引起轩然大波,怕已经快要完成的训练会无疾而终。”
“所以他撒谎了,但实际上呢?”
“那是足足用五千个孩子代价练成的高原铁军啊~”
哐当~
黄霸手中酒杯跌落尚不自知,他呆呆地看着几乎要疯魔的张敞,哆嗦着嘴唇,道:“五.....五千人?”
“天啊,老夫没有听错吧?”
刘子庸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他不同于黄霸,他是天子亲信,暗中更是掌控着金城郡的绣衣卫,进入诸羌之地的绣衣卫暗探很多都是经他的手进入的,很多情报也是他汇总整理的。
同样,这些年他暗中不止一次将物资送往常惠手中,此事黄霸全然不知。
种种迹象表明,张敞说的是真的,甚至犹有过之。
那可是高原啊,还是羌人都难以忍受的艰苦之地。
按照辛贤的想法,只有比羌人更苦,承受比羌人更为艰苦的环境,才能打败羌人。
这是在比谁更狠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黄霸脸色铁青,怒道:“为何如此?他辛贤的心是铁做的不成?那些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无战而损,好狠的心呐~”
张敞淡漠地看着狂怒的黄霸,道:“因为不得不如此~”
“不得不如此?那就用孩子命去填?”黄霸怒道。
“不错~”
张敞没有否认,道:“因为没得选择,没有一支镇压高原的铁骑,羌族之乱就别想平息,一场大战最多使得地方安稳十余年,待其孩子长大,又是一番轮回。”
“大汉和匈奴打了百年,在陛下没有马踏草原之前,哪年少了战争了?”
“哪年不是因为战争大把大把的死人?”
“当初从草原解救的汉民有多少?你知道吗?”
刘子庸苦涩道:“那时吾就在陛下身边,此事吾清楚~”
“多少?吾怎么不知道?”黄霸疑惑道。
“四十多万,这还只是活着的,那些百年战争死去的怕是不下二百万人....此事太过惊世骇俗,陛下听取大臣意见将此事隐瞒,只是将他们重新安置在三大都护府中。”
“什么?”
黄霸惊呆了,四十多万?还只是活着的?
那死去的呢?
二百多万?怕是还往少了说吧?
百年的对峙,匈奴对大汉的劫掠可从来没有少过。
难怪北方边境到如今都是人烟稀少,不少村落都是女多男少,数郡的人口比不得中原普通一郡治地的人口。
他望向北方,好似看到茫茫草原遍地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