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三年元旦的前一天,数十支信使从长安出发,向西、向北、向南而去,随之而来的就是大汉这座战争机器的全面启动。
未央宫中,刘询立于丹陛之上,昨日他已派出多路信使,将朝廷作战战略送往前线各处。
当然,这只是大致战略,具体如何作战朝廷不管,只看最终结果。
他不会犯遥控指挥的错误,历史上多少悲剧都是如此,他岂能再犯。
前线有陇国公赵充国老将军居中把控,他一点都不担心失控,又有傅介子、常惠、丙章、胡安、郑吉、辛贤等大将坐镇,他只要协调好朝廷,做好后勤即可。
今日是大朝会,天下各州郡云集大殿,回顾上一年的政绩,此为上计。
哪郡人口增加,哪郡赋税增多,哪郡开垦多少田亩,新生儿新增人数......建了多少学堂,又多少学子入学等等。
大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兴修水利,开垦荒田,打击不法,限制兼并,建立作坊..........
百姓的收入与日俱增,商路也越加通畅,漠北的荒原,西方诸国,乌桓鲜卑,肃慎的经济控制,半岛三韩的控制,东海舰队的组建.....
还有当年南下定下的运河如今江东段已经完成大半,按照计划,明年将开启江淮段的测量和准备事宜,青州、兖州、冀州、幽州段也将逐步开始。
交州清化王刘晙逐渐站稳脚跟,开始试探性向更南方探索,搜集土著,开垦山林,披荆斩棘。
如今的清化国,正在如邦周初期那批受封国土的开国君王一般,为自己子孙后代开拓疆域。
楚国三王开始坐不住了,清化国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里有一年三季的稻米,有食之不尽的水果,更有珍稀的玉石和南洋来的香料,珍贵的木材。
这些但凡运到中原,不等上岸就被一扫而空,而清化王刘晙则是赚得盆满钵满。
有地方太守上奏言清化王掠夺大汉财富,与民争财,当下旨斥责,甚至还要朝廷削藩,将交趾重新化为朝廷州郡,增加朝廷财富。
此类奏章还不在少数,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敕封藩国时的旨意。
清化国不是中原的藩王,他是朝廷承认,盖上传国玉玺的外藩之国,除永尊大汉为宗主国,不得使用其他语言文字,服饰等强硬要求外,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藩国。
有着自己的军队,礼仪和外交,以及征伐不服之权。
朝廷对其的控制微乎其微,只要不是刘晙脑子抽筋突然北上对大汉用兵,那他就是百无禁忌。
因此,对于此类奏章,他都留中不发,时间一长众人终于想起了清化国和中原藩王的不同,不能使用以往对付诸侯的方式对待清化王。
这样一来,让很多正在观望的诸侯坐不住了,有的开始设法打听朝廷是否有意再封外邦,甚至有的已经拐弯抹角地上书朝廷。
刘询对于此事都是不置可否。
清化王刘晙是他放出的榜样,一开始都是全力支持,当初自己有次想法的时候一个个就像是死了爹娘,恨不得将自己拉下皇位。
但现在他们眼红了,眼红清化国的财富,眼红刘晙的自由和权势。
真正的一国之主啊,但凡有点志向的诸侯王都心动了。
随着汉羌之战的蓄势待发,他们看到了机会,西域的财富他们早已垂涎欲滴,但就是没他们的份啊。
但现在,只要朝廷打败羌族,那么大片的土地都将为大汉所有,而如此大的土地,岂能没有皇室诸侯坐镇?
上计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足足举行半月才彻底结束,而刘询的目光则从繁重的政务中收起,看向西方......
金城郡,因为大雪封路的原因,黄霸和刘子庸并未在张敞接任后马上离开,而是打算在开春冰雪融化之后再启程。
一来确实是道路不便,二来则是放心不下自己辛辛苦苦五年打造的金城政务。
张敞也不是一个傲气的人,他每日虚心向黄霸和刘子庸请教。
不了解,不认可的事情也不马上做出决定,而是将事情了解清楚。
近两月时间的相处,最初接风宴会上的不快早已消失,留下的却是惺惺相惜。
张敞佩服黄霸的治理能力,对于刘子庸的目光长远和权谋推崇备至,时常以学生之礼请教。
而黄霸和刘子庸也不推脱,只要是自己知道的都会说给他听,一来二去反倒成为了好友。
这日,三人坐于后庭之中,冬雪还未融化,几人煮酒闲谈,倒是显得闲情逸致。
“真是有些舍不得两位兄长啊~”
张敞看着两人叹息道。
黄霸哈哈一笑,抚须道:“张兄何须如此?陛下派你来此地乃是因为你熟悉羌族事务,有多年后勤管理经验。”
“此番汉羌之战无可避免,如今羌族越加放肆,数日前竟然劫掠了边境一村寨,死伤数百人,要不是大军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造下多少杀戮。”
刘子庸也适时说道:“张兄乃是进士出身,又在西域都护府做事多年,其本事我们也见识过了,此次说不定就是张兄一飞冲天的时机。”
“能在这个时候被陛下看重,可见张兄在陛下心中地位.......”
“两位就别取笑小弟了!”
张敞苦笑一声,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差点没哭出来,自己堂堂进士,被发配到昆仑山脚下管理物资,这一去就是五年之久。
冬天冻得他手脚开裂,夏季差点被冰雪融化的洪流冲走,可谓是九死一生,能活着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二位卸任之后必然回到长安,以你们功绩,九卿之位唾手可得,将来还要仰仗两位才是啊~”
黄霸摇头苦笑道:“为兄当年反对天子为孝武皇帝上尊号,早已得罪了天子,当初被投入狱中一年之久,这次回去也不知是祸是福。”
刘子庸皱眉道:“黄兄何必自怨自艾?陛下什么性情这么多年你还能不知道?当年之事也是事出有因,你非为一己私利。”
“又何必如此呢?”
黄霸沉默片刻,他想到自己狱中的老师夏侯胜,昨日的来信他看了,自己天然是夏侯胜一派之人,但老师的处境并不好。
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会是什么处境?
三人各有心思,一时间竟然都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