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的城墙很高,青灰色的墙砖垒起来有三丈多高,几个守城士兵懒洋洋的靠在墙边晒太阳,城门很深,行人车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城门处有兵丁把守,但是盘查的并不严,挑担推车的百姓、卖货郎,都是交上一文钱就能放行。周阳跟在一个卖菜老农的身后,从怀里摸出一文铜钱,那是他仅有的三文钱之一。
轮到他的时候,守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士兵,打着哈欠,随手接过铜钱扔进了一旁的木箱里,摆了摆手道“进去,别挡路!”
周阳连忙点头致谢,挑着担子走进来城门,一股阴凉感瞬间包裹全身,与外面燥热的太阳相比,城门有十来米深,墙壁上留下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迹,还有几张已经泛黄的告示,车轮声、脚步声、说话声在空间里回荡。
走出十几米深的城门,刹那间喧嚣扑面而来,周阳站在城门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身在这座城池里生活了十七年,那些街道、店铺、招牌,都没有变,想想也是,自己才离开一个多月罢了,整个江州府城几十年都没有多大变化,自己才走了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有太多的改变。
唯一改变的,就是现在的自己不再是昔日众多仆从前倨后恭的周家少爷,而是一个挑着扁担,进城卖货的乡下少年郎。
周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复杂的情绪,辨明方向后,向着东市的方向走去。
府城的格局他自然记得,他要卖鹿肉自然要去城东,那里有几家大酒楼,平日里收野味山货,曾经的他也在那些酒楼中吃过不少的。
周阳走在街道上,四周人来人往,车马穿梭,青石板铺就得路面被磨得光滑,两旁的店铺多不胜数,绸缎庄、药材铺、当铺、酒楼、、、、招牌在风中摇晃。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刚出炉的烧饼,两文钱一个,又大又圆的烧饼——”“新鲜的青菜———”“磨剪子嘞——磨菜刀嘞——”
更有一阵阵响起扑鼻而来,有刚出笼的包子,油炸煎饼的油香、酒楼内飘出的饭菜响起,还有人身上的汗味、、、、、
周阳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行,观众的能力配合怪物的灵感,让他能够从容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找到最顺畅的途径。
他目标准确,向着一处名为“一品鲜”的酒楼走去,倒不是说其他的酒楼不好,而是他前身的记忆中知道,城内的几家酒楼,背后都有各大家族的影子,其中的“醉仙楼”更是周家的产业,他去那里吃饭的次数很多。
现在他找的这个‘一品鲜’的酒楼,是郑家开办的,郑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跟周家的关系不好也不坏,它是后来者,它之所以能够开起来跟其他酒楼争锋,是因为知府大人也姓郑。
很快,周阳来到了一品鲜的门前,这家酒楼三层高,飞檐翘角,占地面积更是不小,起码也有三四亩地,能够在府城最繁华的东市拿下这样一块地,可想而知其背后的力量不小。
他没有从前门进,他这个一身粗衣麻布的打扮,走正门八成会被伙计直接给轰出来,他绕到了一品鲜的后门那里,那是是一品鲜买卖货物的地方。
敲了三下门之后,里面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个点已经过了送货的时间了!有什么东西,明天再来吧!”
“送野味的。”周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是新鲜的鹿肉,昨天晚上才打到的。”
很快,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油光满面的胖脸,看其模样应该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管事,眯着眼上下打量周阳,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眼前的这个男子似乎有点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作为一品鲜的管事,他自然是见过两个月前的周阳的,不过现在的周阳,在乡下两个月的时间,打猎、捕鱼早已经晒黑了不少,而且两个月的时间他在乡下虽然不是锦衣玉食,可顿顿也算是大鱼大肉了,他这个长身高的年龄,再加上他喝了七八种魔药,体型、气质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管事的跟他不是特别亲近,认不出也是正常。
“鹿肉?什么鹿?有多重?”管事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后,干脆不想了,他又不是查案的,索性直接回归了正题,询问食材的事情。
“成年雄鹿,刚宰杀不到六个时辰。”周阳把扁担放下,掀开盖在上面的草帘,露出了里面红白分明的鹿肉。“足有一百斤出头,还有鹿茸、鹿鞭、鹿心。这可是上等的好货。”
管事的眼睛亮了起来,打开门后走了出来,蹲下身翻看竹筐里的肉,捏了捏肉块的弹性,又凑近闻了闻气味,最后掰开一块肉看了看里面的成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刀工不错,皮剥的很干净。”管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油,看向周阳问到“小子,在哪里打的?”
周阳含糊道“山里碰到的,管事你看看,能给个什么价位?”
管事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道“你的鹿肉的确不错,外面的价格在一百五十文一斤,不过你是散户,我们收的话要担风险的,万一出了问题,招牌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样吧,一百文一斤,我全都要了。”
周阳心中冷笑,前身记忆里,一品鲜的鹿肉一盘半斤就要卖三百文,一斤的话就是六百文,这六百文固然有其他的成本,但是那些成本加一起一百文就算顶天了。
换而言之,对方卖五百文一斤,买的话才一百文一斤,张嘴就要八成的利润,心够黑的。
周阳摇了摇头道“郑管事可能忘了我是谁,不过我对于咱们府城的一些物价还是知道的,你家鹿肉一盘半斤卖三百文,到了我这里一斤一百文,这不是欺负我不知道价格吗?”
郑管事闻言神色微动,再次仔细的上下打量了周阳起来,他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周阳道“是你,周家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养子。”
“是我。”周阳平静的说道“对于咱们府城各大酒楼的情况,我不说如数家珍,但是也十分熟悉,想来你觉得还能晃点我吗?”
周阳的目光变得多少有些压迫,他前身好歹是当了十几年的少爷,如今进山捕猎,跟野兽厮杀,那是真正见过血的,那已经磨砺出来的杀气,让郑管事感到很大的压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周阳几眼,周家养子的事情,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城里。却没想到,这位被赶出周家的养子,如今竟然成了山里的猎人,而且还能猎到鹿这种好东西。
郑管事收起了盛气凌人的架势,缓缓点头道“既然是周少爷来卖货,那我的确要给个面子、、、、、”
周阳微微摇头道“郑管事,我不是周家少爷了,我只是我周阳。你如果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大可不必,我被周家养了十七年,按理来说是欠他们家天大的恩惠。可周明将我打的重伤垂死,我已经跟周家恩断义绝了。自此之后我也不想跟周家扯上任何关系。我来郑家卖货,仅仅只是郑家跟周家没有多大的关系,所以才来的。否则,刘家是我更好的选择。”
“刘家!”郑管事神色微动,刘家是周家的对手,若是刘家知道了周阳的身份,为了打击周家,肯定会花费大价钱买下这些鹿肉的。
一个曾经的周家少爷,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被逼到打猎为生,这个噱头一出,刘家的酒楼只怕会卖爆了。周家要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怕也会对刘家不爽的,他的确贪心,但是不蠢,这点事情还是能想明白的。
周阳不想掺和刘家跟周家的事情,这才来这里卖货,如果自己价格真的压得太狠了,对方直接去刘家酒楼卖,这对自家也没有什么好处,还少了能挣一笔的机会。
他沉吟了一番道“周家、、、、周阳,你觉得多少价格合适?”
周阳神色平静道“我这是最新鲜的那种成年的雄鹿、肉质紧实是上等货,而且刚刚剥皮不到六个时辰,而且我不止是只有鹿肉,还有完整的鹿茸、鹿鞭,如果郑管事一起收,鹿肉两百文一斤,我要这个价格不过分吧!”
郑管事思索了片刻,深深地看了周阳一眼道“好,就按照个价格来!两百文一斤鹿肉,你手里的这些鹿肉,我一品鲜全都要了!”
“痛快!”周阳将另一个竹筐里用油纸包好的鹿鞭、鹿茸、鹿心,每一个都卖相极佳。
郑管事仔细的检查了起来,尤其是对那对鹿茸看了痕迹,还凑近闻了闻,最后点头道“都是好东西,新鲜货。这样,鹿肉两百文一斤,鹿茸我出八两银子,鹿鞭二两,鹿心一两,你看怎么样?”
周阳在心里快速地计算起来,一百斤鹿肉,两百文就是二十两银子,鹿茸八两,鹿鞭二两,鹿心一两,共计三十一两银子,自己还有鹿皮没有卖掉,这张鹿皮起码也能卖个五六两,这意味着这只鹿起码能卖三十六七两。
这个价格比起他预期的时候要好一些,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成交。”
郑管事点了点头,随后喊了一声,里面走出两个伙计,快速地把竹筐抬进后院,然后开始过秤、验货、算账,花了好一会的功夫,最后计算下来,鹿肉实际重量是一百二十三斤,合计二十四两六百文。
加上鹿鞭、鹿心、鹿茸,整个价格是三十五两六百文,这是一笔巨大的钱财,比起周阳之前推测的还要多。
除此之外,还有他之前猎到的山鸡、野兔,它们虽然不及鹿肉贵重,但是也有好几十斤,郑管事也都一口气全都收下了。
兔肉三十文一斤,约莫三十斤,也就是九百文。山鸡五十文一斤,有二十斤,总计一两银子,加上鹿肉的价格,一共是三十七两五百文钱。
郑管事让账房取了银子,三个十两的银锭,一个五两的银锭,两个一两的,跟五串铜钱,每一串铜钱五百文。
周阳接过银子,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在乡下能够让他两三年吃喝不愁了。他把银锭全部揣进怀里贴身的内袋,剩下的五百文铜钱用布包好塞进袖袋。
“周阳,以后如果还能打到雄鹿这种好东西,我们一品鲜全都要。”郑管事送他出门时说道,“价钱上我们绝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郑管事,有机会一定会来的。”周阳拱了拱手,告辞离去。